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相思不独欢 > 第34章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

第34章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鼻尖忽感冰凉。

“呀,下雪了。”她闻声抬头,雪花洋洋洒洒飘下,遂朝慕舆知道:“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免得叫他们担心。”

慕舆知点点头,替她拉起兜帽。

元颂音默然跟在他身边,暗暗想,真是奇了,还从来没有走过这般陌生的街道,身旁也无一个熟悉亲近的人,竟一点不害怕。

夜渐深,又兼下雪,街上人家纷纷胡乱收拾东西,往各方散去,他俩缓缓行着,面上毫无慌乱之色,大有逆水行舟之感。

雪越来越大,两人转至高门富户的里坊,街道渐渐安静,雪簌簌落地的声音分外清晰。

元颂音道:“看见下雪,叫人又想起这次来的路上,见到许多新近内附百姓,生活境况凄惨。三皇子是头一个大善人,看不过,解了身上值钱的物件就要送人,被护卫嬷嬷拦着才作罢。”

慕舆知道:“难怪去马场检阅那日,听见三皇子提起这事。你们心肠虽好,只是身上物件,必是再珍贵不过的,就怕帮不上忙,反给人添麻烦。”

元颂音听他所言,竟与自己想的如出一致,忙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呢,我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叫他们去找粗制布帛,车队里本就带着,无非糊马车、作围帐用的,也用不完,发散给穷苦人家,倒能帮他们。”

慕舆知见她脸蛋红扑扑的,被她热心快肠打动。

“只是我又想,这仗还远没打完,为讨生活,边境不断有百姓内附,若长久困苦如此,岂不叫他们寒心。再说这些人远离故土,心思不定,不经疏导,恐怕酿成祸患。”

慕舆知不知她竟想得这么远,忖了片刻,方道:“我虽管着这里几处军队,可并非正经治理的主儿,入冬时节,民生本多艰难,想来才内附迁徙,未及安顿,就更难了。”

元颂音点点头,听他又道:“等有机会,我也去瞧一瞧州府的官员奏议,看他们怎么说。”

雪越下越大,先还是梨花花瓣一般,新落下的,足足鹅毛大小。

元颂音感脚趾渐渐发麻,冻得失去知觉。

慕舆知从牵着她逐渐变成拉拽并搀扶,瞧她摇摇晃晃,每一步拔得艰难,不由得后悔起来。

见她肩头落雪,忙伸手掸了掸,道:“哎,这会儿雪下大了,真不该拖你到这个时候。”

她只是摆了摆头,听他说话转移注意力,好像能勉强忘记寒冷。

慕舆知便又道:“你跟三皇子久居深宫,却能体察民情,这也难得。”

元颂音打了个哆嗦,放低声道:“那时徐师傅教导,既然我要一心一意做官,便不能以门户私计为先,要心怀天下……”

慕舆知听她声音稚嫩,竟说出这番话,不禁惊诧道:“哪个徐师傅?”

元颂音道:“徐鹤,他如今是东宫的仕宦,从前也在晨光殿行走。”

他忽然道:“太后娘娘,怎么就愿意你成天在朝堂上走动?”

元颂音“啊”一声,呵出一口白气。

——怎么他也问这个。

她浑身冻得厉害,听他这句话不知何意,不由得防备起来,心里陡然升起一道无名怒火。

人人都只以为她是为了这份特殊的荣宠,自然也可以就同他交代,根本常被难缠的官员整得摸不着头脑,也被皇帝呵斥委屈至极想一把撂挑子。

真有几次,她就要去跟太后磕头,——祖母果然是我想错了,盲目逞强,咽下苦果,捞一捞我吧。

可咬着牙还是走到这里。

她想到皇宗学里读过的书,那么多叫她心潮澎湃的人物,还有崔熹、徐鹤他们。

握着的手越捏越紧,叫慕舆知都诧异起来。

——也还有些别的,她不禁想,或许将来,她找到了叫父母不必声名狼藉的法子,或者,她在世上做了一些很小的事,却足以叫萧濬那样的人从此闭嘴,又或者像来的路上,将皇帝根本想不起来的布帛送给真正需要的人……

她头一次认真思量,不管旁人怎么说,她很愿意一直做下去。

刘慕卿说人入迷而心焚孽火,难道真是如此?

慕舆知见她不语,脸上表情却越发阴沉,便轻轻拍了她的肩,道:“预备将来做到什么大官呢?”

她猛然抬头望他,知道那话里不会有恶意,语调也温柔极了,可她还是忍不住皱眉,感到心灰意冷。

“你是这样想的?”

慕舆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张了张嘴却并没接话。元颂音垂下头,感到十分烦闷,似乎几天来幻想的美好未来顷刻间覆灭。

两人沉默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已近王府。

北风吹得脸生疼。

慕舆知忽低沉声音,嘟囔道:“我只是……不愿你吃这些苦……”

元颂音听完,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不觉心口震动,浑身血液沸腾起来。

慕舆知笑道:“你若喜欢,自然没什么打紧。”

他一定不会勉强她。可说起结婚成家,养儿育女,她兴许真的做不来。她又看见他身后的黑夜,盖住城墙房屋,分辨不出方向,他们好似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原野。

元颂音没接话,只岔开话题,随口说了句:“对了,你家倒没弄个学堂,也学经史诗书这些?”

慕舆知摇摇头,坦然道:“我家世代簪缨,父王倒没操心过这等事。家里几个弟兄,不到十岁就都舞刀弄棒,再大点的就进军营,也就没机会细学。只是想起来的时候,翻出史书兵书胡乱读一读。”

元颂音听完,遂又想到他率军队出征一事,心下一紧,只感到胸口沉甸甸的,觉得万事万物都没意思起来,连刚刚的脾气也像被漫天飞雪冻住了。

周遭实在黑,黑夜像浓得化不开得墨,像坠入最深的海,高门院墙也是黑黢黢的,他们是松散的行船。

他瞧着她正经道:“今天出门太晚,没叫你瞧见好景致。若这两日雪就停,待发兵前一日傍晚,你到上头,我带你看看落日。”伸手指了指王府后头的城墙。

她望向他,瞧见他发梢湿漉漉的,心中百感交集,却不敢作声答应。

——她实在眷恋长乐宫的花草树木,屋檐门廊,可头一回,天地之间,忽然有了一个只属于她的,能完全寄托心事的地方。只是想到前途茫茫,这一处地方,也不过是松散系岸,仍要在苦海沉沦,又不由得万念俱灰。

就在这时,班房里守夜的下人看见他们身影,忙都迎出来,慕舆知不舍地松开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