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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献纳云台表,功名良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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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元颂音整理完发回京中的文书,正要告退,刘慕卿邀道:“北都酪浆总是不错的,你喝一碗再走。”

她取帕子擦净手上的墨,刚端起碗,便瞧见刘慕卿就着手上那碗又喝一口,随手递给皇帝。

元澈撇嘴皱眉,但酪浆还是接到手中,仰头一口饮尽。

刘慕卿笑道:“看不出慕舆知年纪轻轻,真有些本事。”

元颂音脸一红,偷偷瞄他一眼。

皇帝道:“他父亲武功平平,却教出个好儿子。从前总听人说清河,诶,那谶语怎么说来着?”

元颂音见刘慕卿歪头呆愣,想他未必听过,遂答道:“好像是清河猛虎啸,广陵云龙吟。”

皇帝点点头,低沉声音自顾自念了一遍。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感到忐忑不安。

元澈似乎又想到什么,朝她道:“那天你问崔熹什么来着?”

她眨了眨眼:“我问什么了?”

“就是你从外头回来那天。”

元颂音想了想,噢一声,道:“原是我前几日贪玩,央求慕舆宁一同再去金陵的祖宗祭坛。后来我们索性策马一直到牛川,歇了一宿。夜里听见戍边战士吹笛,曲调哀怨悲戚,真叫人心里不痛快。我又听说他们军镇镇民需终生服役,连结婚生子也都在籍中,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所以遇到崔公便问问。”

元澈侧头望窗外认真听着,道:“问出什么来?”

“当年崔公随祖父攻打柔然,果然对军镇之事一清二楚。从前军镇尚多,南方的早已裁撤,如今只剩边关这几个。连他也感叹呢,如今发配来的罪犯越来越多,本地镇民历代戍边,饱经风霜,现在却与罪犯沦为一类,想来心中是该哀怨。”

皇帝正经听她叙述,一言不发,反倒叫元颂音紧张。

她疑心自己又说错,忙补道:“不过这趟打柔然大胜,镇民们无不欢欣,深感陛下隆恩……”

皇帝皱眉道:“又提这些……”

元颂音忙闭嘴。

元澈垂头思忖片刻,道:“你问得及时,此事切放心上,明儿提醒我,再叫他们议一议。”

元颂音笑点了点头,又想起那日在金陵听见元思代和贺护的狂言,心中纠结是否也该跟皇帝提一提,可太像搬弄是非,到底还是算了。

元澈忽又换了话头,叹道:“广陵王和清河王,两家在州中,不知不觉十几年了。”

刘慕卿冷哼一声,道:“这也很好,可不必叫你堂弟回京。”

元澈斜瞥他一眼,忽然恨道:“我说了,总有一天……”

元颂音心里打鼓,静静放下空碗,请辞告退。

隔天便是迎军回城的日子,她闭上眼,还能随时记起那天的一切。

清晨时分,钟楼响起悠长声音,城门缓缓拉开,皇帝携百官至城外洒泪亭,此处已搭了凉棚,又立着华盖,静待将士们返城。

元颂音和女眷们一起挤上城门楼,先听得远处山呼万岁声,声音绵延数里,震得地动山摇。队伍缓缓凯旋,太阳照耀战士们的盔甲刀戟,旌羽在暮春的风里轻荡,死亡的味道散去,他们脸上写满志得意满。

天上飞过雁群,城楼彩幡招展,城内外的百姓乡民也都趴在自家墙头朝他们看。姑娘和媳妇们纷纷向凯旋的军士送鲜花和果子,慕舆知收得最多,他挥手拒绝,那些人便红着脸将包袱硬搭在马背上再哄笑散开。

终于开进城门,元颂音瞧见慕舆知的银甲白马,也看到他的目光四处寻觅,直到停在城门楼上。阳光照耀两人的脸,点亮似火的目光,情丝缠绕骨肉之躯。

回到殿中,慕舆知又当面向皇帝和群臣陈述战役情形。

元颂音听他讲述如何逐日拉近与柔然人的距离,如何算定粮草与线路,想他思路清晰又有魄力又有胆量,不由得深深敬佩。

皇帝听罢,也拍手叫好,叹道:“广陵王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慕舆知,朕瞧你虽年轻,却有大将韬略!”

元颂音一旁相看,忽留意到他叩拜谢恩的动作。前日相见,因得知他还活着,得意忘形,此刻才发现他举手的动作不协调。

元澈继续道:“不必多礼,你带回的喜讯,令朕心胸畅快。前头虽已宣封赏,可唯独你和你的将士们,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忙推脱道:“臣可到底冒了险,军中诸事,多赖凌浩将军调停得当,才有大胜,这个恩典,恳请陛下赐给凌将军。”

皇帝瞧着他,年轻的面孔虽带着紧张,又有一股镇定从容之意,只觉打心眼里欢喜,淡淡笑道:“自然他也有赏。唯独你的,朕既说了,也不能收回。”

慕舆知方摸摸头,笑望一眼元颂音。

两人眼神对上,她心中似小鹿乱撞,倏忽间红了脸,生怕他说出什么来,忙瞧一眼皇帝,又匆匆低下头。

慕舆知忖了会儿,才又道:“回陛下,之前晋阳时,臣有幸同三皇子和郡主相识,听他们讲一路见闻,不想两位贵人虽在深宫,对民间之事却颇有见地。”

皇帝看了一眼元悦,笑道:“怎么还跟他们扯上干系?”

元颂音松口气,却又有点失望。

慕舆知继续道:“臣在并州长大,时常随父亲或叔叔们往云代巡查,因此也晓得些民间的事,两位提起与柔然开战,战备不是独独这一年。几年前,塞外敕勒、突厥、乌桓别种多迁徙至此。如今战罢,要内迁的民众,只会更多。他们心善,便问起州中、军镇治民情形,又问将来如何安顿这些人……”

元颂音边听边狐疑起来,这么说起这个。

元澈看了一眼元悦,道:“同小将军议论什么了?”

元悦侧头看一眼慕舆知,张了张嘴,却未说话。

慕舆知朝元悦笑了笑,又继续道:“臣是个武将,治民之事到底不通,听三皇子讲,这趟北伐路上,见内附牧民,不懂耕种之道,常与本地百姓冲突。而各地官员,因近年军费、辎重责任重大,便顾不得其它,以至于放纵胡汉冲突,民怨甚重。他看在眼里,十分忧虑。”

“哦,果有此事?”

元颂音看了一眼元悦,他仍战战兢兢低着头,良久方道:“我,我也是看到了,知他是本地人,所以和他、还有阿音瞎议论来着。”

元颂音听见自己名字,脸上一红。

这到底,谁给谁做筏子。

慕舆知又道:“要不是两位贵人,我是再也想不到这个上头。便想趁此求了陛下,减免北境百姓几年租调才好,战后休养生息,方显我朝恩泽。再就是,三皇子和郡主还说,内附百姓生计艰难,又无耕种本领,官府应当好生教养,田地、耕牛和种子这些,该以低价租给他们,不至于使他们陷入绝境。”

元颂音听罢,方恍然大悟,之前他们不过随口说起北伐路上的见闻,竟真被他找到机会报给朝廷。

好你个慕舆知!

皇帝没有作声,听他又道:“治理政务一事,末将也实在说不好,只是听三皇子和郡主说,休养生息,方能正民风,民风正,方能安定社会,社会定,便是天子盛世,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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