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颂音点点头:“多见识几趟就明白了,从前姝华姐姐也是这么择婿的。噢,你的事……那日公主姑姑入宫探视太后,两人倒聊起来……”
慕舆知抿抿嘴,又望她一眼,道:“我心里也焦急,咱们的事,先定了倒好。”
元颂音听罢,登时脸一红,并没接话。
慕舆知见她不语,皱眉问道:“莫非妹妹……”
她瞧着年轻的男子,久久未言。见他眼中似有火焰跳跃,又不好意思笑起来,头撇向墙边,手捏着衣袖口,捏得都被汗浸湿了。
慕舆知瞧了一会儿,方舒眉展笑,正经嘱咐道:“等祖母入京安顿,我便去求她。老人家一向疼我,又是太后娘娘的亲妹子,此事就好合计了。”
元颂音郑重点了一下头。
慕舆知笑笑,又道:“我在围场听见贺眷说,陛下要赐你一匹宝马。”他瞧见来往的官员,刹那间又安静下来。
待人走远,元颂音抬头望他。
慕舆知道:“这几日我给你打了一套马具。”
她心中一动,眨了眨眼。
“你,你怎么打的?”
慕舆知道:“那些金银饰我有现成的,直接装也容易,但马鞍和革带都是我亲手切皮打磨的,给你嵌了几颗明亮的宝石,一骑起来,人人就都能瞧见啦!”
她静静望着他一言不发。
慕舆知心跳得飞快,问道:“是不是我多事了?你不喜欢。”
风刮梧桐,晨光殿前传来阵阵喧嚣。
元颂音摇了摇头,只觉不可思议:“你竟然会做马具?”又垂头低声叹道:“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人亲手为我做过什么呢。”
慕舆知道:“等你上鹿苑就能见着,你要喜欢,将来我再给你打个别的。”
她脸上一红,见宫门口出来人,便道:“多谢你……,快去忙吧,改日殿内议事,还能再见呢。”
慕舆知嗯一声,方依依不舍迈步,又回头看她几眼,才快步追上父兄。
好不容易等到休沐日子,元颂音迫不及待地冲向鹿苑。马曹监毕恭毕敬引她到圈前,果见许多气度不凡的马匹。
她瞅了半天,又见马曹牵来一匹枣色马驹,额头一块尖矛状的白色绒毛,正好在两眼之间,眼睛亮亮的,直直望着元颂音,并不忸怩。她伸手喂草料,马儿却一动不动,并没受引诱。元颂音狐疑一声,伸手慢慢凑近,摸了摸她的脑袋。一人一马,四眼相对,那马忽然低头张嘴,嚼了一大口。元颂音笑得乐不可支,立刻拿定主意。
“你让裴斐照料这匹马。”
官员连忙答应,叫人唤裴斐。
闻雀嘟囔道:“他懂么?”
元颂音道:“你只管瞧我待会儿吩咐马曹。”
等人回来,元颂音道:“这马是陛下赐的,实在金贵。若混在一起照顾,未必人人知晓她习性,还添麻烦,我既然点了裴斐,以后干脆让他专门看护,别的事也不要找他了,不然我不放心。”
她终于熟练运用权力。
裴斐呆愣着,许久不见,才发现她已经极有威严,苑中官员对她无不恭敬谄媚。
马曹监忙团手答应,连连允诺。许久她方又问:“你可知道雁门郡公的妹妹,前几日送了一套马鞍来?”
“正是呢,就等郡主看过马就能套上了。”忙吩咐人去取。
她笑着点点头,待马曹走远了,低声朝裴斐道:“往后你就不用做别的脏累粗活。”
闻雀正要开口,裴斐已经忙团手与她道谢,又问:“郡主今天可想骑马?”
她摇摇头:“我一会儿便要走了。”
裴斐答应一声,便低头卷袖子,道:“那我先套马具,贵人下次就能骑了。”
元颂音点点头。
等辔头、马鞍和马镫都套上,果然有模有样。慕舆知送的这套马具,皮革嵌宝,镂空当卢上刻錾着金银错细纹,精致却不失英气,马儿看着神气极了。
”好漂亮马具。”旁人都忍不住赞。
元颂音心里既得意又欢欣,她牵着缰绳问道:“她可有名字?”
裴斐摇摇头。
“那叫枣芽吧。你这块白色的毛,就像刚抽芽似的。”元颂音又伸手抚摸,只觉与她有股天然的亲昵。
元颂音的视线,忽落在他露出的手臂上。上头一条几寸长的疤痕,新长的肉微微隆起,颜色粉粉的,像一条蜕皮的蛇紧紧趴着臂上,在他黝黑的皮肤上犹显触目。
“这是怎么弄的?”
“从前围猎,有射偏的箭,怪我倒霉,就擦了手。”裴斐见她神色微动,忙滑下衣袖,说:“怪吓人的,郡主别看,早不碍事了。”
元颂音默默点头:“下次我去医馆要些祛疤的药,给你试试。”
裴斐一愣,忙团手道谢,又说“您快别折煞我。要是为此闹出什么风波来,倒没必要。”
元颂音想想亦是,送来未必不遭他人惦记,道:“我先问着,若有,每次只管少带些,你用完便罢。今日还有事,我先走了。”说罢,伸手摸了摸枣芽的头:“改日再同你玩。”
回宫路上,元颂音心事重重先往医馆,——只是射猎时的箭伤便如此,不知柔然打仗的弓箭力钧几何。他话语间从不当回事,想来也不会仔细料理。她在医馆打听许多祛疤的药方,又让官员装了些现成的膏子,一并带走。
等回到长乐宫,听萧皇后也在,忙侧身往偏殿去了。
绮罗这会儿,正在招呼各处,更换入冬的帷帐、暖帘并窗户屉子。
元颂音瞧了会儿,问道:“今儿皇后娘娘怎么待了这么久?”
绮罗只还仰头看着梯子上的宫婢,回头笑说:“商量出嫁敕勒的事呢。”
元颂音立刻心神不宁,怎么商议到长乐宫来了。
“跟太后商议?这不是前朝的事儿吗?”
绮罗只还笑着,眼睛瞪大望向她,笑道:“定了清河王家的韫姑娘呀,所以娘娘和太后商量,干脆认太后做干娘,以公主名义嫁过去。这样礼仪周全,也感恩她一场,如此识大体……”
元颂音听罢,只觉脑子嗡地一声炸开,后头字便再也听不进去。
半晌,又抬头瞅着绮罗,哽咽问道:“真是韫姑姑?”
绮罗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