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相思不独欢 > 第43章 浮云难嗣音,徘徊怅谁与

第43章 浮云难嗣音,徘徊怅谁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自推行勋爵改革,虽阻力重重,皇帝仍以朝廷之威强压下去。百官之中得益者欣然行事,也不乏上书向皇帝和太后陈情的,更多人则选择随波逐流消极对待。

陆明冲为此忙得焦头烂额,一连数日不曾归家。直到这日洛阳令急报,几名削爵的旧贵武将联合起来,率数百武人围住陆府,将陆明冲三个儿子拖出府邸当街暴揍了一顿。

皇帝听闻大发雷霆,意欲惩治他们死罪,不想满朝勋贵如同约好一般,慷慨陈词拼命维护,甚至有人以官位性命要挟,拒不交出犯事武人,最终骆宾华出来打圆场,罚了一顿军棍,并着意抚恤陆家,事情才渐渐平息。

文弱后生哪遭过这般凌辱,可怜陆明冲幼子尚未弱冠,因伤势过重,加上心中郁结,没几天便去世了。

这场事端引得朝廷忽像布帛丝绸猛然撕裂一般,武人勋贵同文官儒生之间,见面便如好斗的公鸡大眼瞪小眼,互相不服气。

此事还未完,御史杨崇简又报南方会稽一带有人叛乱。正是之前萧濬所言朝廷推行计口堪地的区域,据悉当地内史简单粗暴,动辄以武力恫吓百姓,滥杀无辜激起巨大的民怨,当地大宗豪强于是纠合一处,杀了吏员,依恃坞堡庄园自立。

皇帝下令扬州刺史谢希逸带兵平乱并彻查此事。谢希逸到当地便杀了会稽内史以泄民愤,又将计口堪地草率叫停。杨崇简不服,再上书朝廷,请皇帝定夺。

元颂音看出元澈脸上已经十分不耐烦。

“杨崇简所提,你们有何见解?”

她想起从前徐鹤讲过前朝攻占徐州后,欲废此地宗主都护而推行里长制,编户齐民,逐步树立威信。可徐州被南北势力反复侵占,对双方朝廷都已心灰意冷,养成自立自保的习气,难以撼动。此地乡民绝非善茬,火并起来,各地勾连,朝廷损兵折将花了几年时间方平定。

这番教训后,朝廷减缓变革速度,不再一味强压。而南土大姓高门,惯会见机行事敷衍拖沓,暗地里仍藏匿人口,如此新近才又重新推行计口授田。

元颂音边想,视线边转到萧觉脸上。他家在南方根基极深,想必了解内情。

邓攸之率先道:“启禀陛下,此事闹到如此地步,臣看有些棘手,不如先派人往江南查访民情,再做打算。”

余下臣子也皆附议。

皇帝微微点头,道:“便按你说的着人去办吧。”忽又想起什么:“我记得宗学考试出来的,还有几个等着补缺,你同陆明冲一起商定人选,看看年轻后生中可有合适的,这趟一起带去。”

元颂音心中一喜,如此倒好,萧濬该抓住这个机会才是。

臣子们退去后,皇帝仍呆坐王座一言不发。元颂音瞧见,心中不安,正欲开口,眼前的人忽像风筝断线往下直坠,身子软下去几乎溜到地上。

她慌忙张嘴叫人,陈缇手脚伶俐,与宫人一齐将皇帝搬回榻上,又吩咐传医官。

元澈喘出几口大气,方平静下来。

皇帝穿着黄色锦袍,阳光照进榻上,衣袖和他的手都泛着刺眼的白光。

元颂音整理完文书,见他饮罢汤药,准备歇息,正欲走,又听他背后嘱咐:“你别告诉太后。”

她心中一紧,连忙转身答应。

前番骆宾华生病,已叫她担忧好一阵子,年华易逝,生老病死,人本无可奈何,想到这里,又不禁叹慨起自己前途茫茫一片,终不知将往何处。稍微安慰的是,慕舆家最近一直在京都,偶然瞧见慕舆知,哪怕只是静默地擦肩而过,也叫人高兴好一会儿。

惊雀离枝、流星坠落、昙花绽放,那些蓦然萌发转瞬即逝的事,都抵不上这一刻。蜂蜜、麦芽糖、酥酪,那些甜津津的滋味,也都不像这般。只和他对上一眼,便叫人面红耳赤,浑身酥软。

还有几次,慕舆知找了借口与她并肩同行几步,说过两句话,又接过她偷偷递来的膏药。他们家人已到京都月余,亲戚间纷纷议论起三公子的婚事,家里亲戚来往多,他始终没寻到机会向祖母开口,此事便一直悬在心口。

两人见着时欣喜,分开时怅然若失,仿佛一同走在高空晃荡的绳索上,要为此孤注一掷,兴奋不已,又像发疯,像喝了许多许多酒,却毫无醉意,心里痛快又澄澈清明。可每每欢喜过后,总是这样莫名的空落落。

“郡主。”忽然被闻雀摇了摇手臂。

元颂音抬头,瞧见贺妃领着元诘从长乐殿出来,后面还跟着姝华,她忙行礼问安。

“娘娘这就走了?”

贺妃道:“太后虽已病愈,看样子还要好好将养一阵呢,韫公主的事情讲完,就不叨饶了。”

元颂音笑了笑,道:“我送送贺娘娘。姐姐也走么?”

李姝华朝她点点头,道:“太后好不容易歇下,我也走了。”

元诘道:“若阿音姐姐早些回,便能听到她们议论阿维的婚事呢。”

贺妃道:“就听你嚼舌根。”

元颂音没在意,心里只想着即将远嫁的元韫,不禁悲从中来。

姝华瞧她脸色,叹道:“前几日我们请韫公主到家中做客,也当送她一场了。”

元诘道:“姑姑可都好?”

姝华恨恨道:“她那两个弟弟也来了,真叫人无语。”

元颂音也想起元修,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元诘道:“噢我想起来,宗学有个脑满肠肥的小堂叔,成天惹笑话那个!”

姝华面无表情道:“京中这几个兄弟,没一个上得了台面,都指望韫公主嫁人换得门楣光耀。那是什么虎狼环伺的地方,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元诘却道:“咱们堂堂的公主嫁去,怎么也是当家主母,哪像这里,瞧我母妃每日过关斩将似的,这会儿子还不得完,从长乐宫出来,还要再去章华宫,不然又……”

说得元颂音和姝华忍不住笑出声。

贺妃伸手朝她脑袋戳了一指,道:“你嘴上没个轻重,叫姐姐们看笑话!”便拉着元诘和姝华一起出门,元颂音将她们送到宫门外也就别过了。

不久后,元蕴送亲的队伍出发。慕舆知兄弟和叔叔慕舆辙被皇帝点去送行,正好会合北边驻守的元宁将军,商讨对高句丽布防。

入冬之际,京畿走出两路人马,一路往北送亲,一路往南堪地,前后出发。

骆宾华收元蕴为公主后,亲自操持她的送亲典礼,这趟劳心劳力,又兼天寒,事后又病倒了。各宫妃嫔自是殷勤奉疾,元颂音放心不下,只得再丢开手头事体,回长乐宫照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