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颂音一愣,才想到这上头,没有作声。
刘慕卿道:“她如今在皇帝跟前,自然有人做主。”
虞妃抬了抬眉毛:“哦,原来如此。”
待她走后,元颂音方放下心,连轴几番轱辘话搅得刘慕卿头昏,终于拼出元维和慕舆知的大婚之事。
刘慕卿朝她笑道:“我瞧你若带兵打仗,也是先往来几十个来回,把敌人绕晕再动手。”
元颂音脸一红,没接话。
“……到底是娶公主,那慕舆知舍得拒绝么?”
元颂音皱眉抿了抿嘴,还是没作声。
刘慕卿笑道:“你不说话,只叫旁人发愁。”
她眨巴眨巴眼睛,忽道:“刘师傅,生死来得真快,我的心事,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刘慕卿道:“怎么又丧气了?”
元颂音道:“说真的,我自己也知道,他娶公主,再划算不过。”
刘慕卿笑道:“他要真这么算计,你还嫁么?”
元颂音摸了摸荷包,望向刘慕卿,道:“知道他不会这么算计,才更叫人心疼。”
两人正还说话,听见人报皇帝来了。
行完礼,元澈瞧见桌上放着的曲谱,便伸手取来看,才默念两句,又报章华宫皇后娘娘也来了。
这倒稀奇。
元澈和刘慕卿也是都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元颂音远望一眼,萧娘娘因不熟悉桃林路径,众人眼睁睁望着她费劲转了一大圈才走到殿前。刘慕卿抱臂冷笑一声转身进去了。
元颂音忙向皇后行礼问安,这季节廊檐悬着黑网,为防鸟兽误入,她跪在地上,浑身被网状阴影笼罩。
萧皇后摆了摆手,唤她起身。
元澈道:“怎么到这了?”
皇后道:“我去晨光殿扑了个空,又不知陛下几时回,一连几天碰不到,干脆到这了。”
元澈道:“什么事这样着急?”
萧氏看一眼元颂音,道:“郡主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前两日阿澄公主便递过帖,为他家老三娶亲。我瞧阿维也并没不愿意的样子,可究竟还是要您拿主意,省得明日我去广陵王府也是白忙一场。”
元颂音听她一字一句,胸□□了无数个焦雷。
萧氏又朝她道:“你听了这事也别乱议论,你妹妹脸皮薄,总归不好意思。”
元澈道:“我瞧你仿佛拿定主意了?”
萧氏道:“都说那孩子厉害呀,您不是才一连嘉奖过,我寻思该是不错罢。再说我听悦儿回来也说,他不仅带兵了得,政务也十分干练,将来留在京里为你效力岂不好,也省得阿维远嫁。”
元颂音呆愣着,眼泪转了个圈,又都流了回去。
这就是尘埃落定的意思?
元澈道:“那孩子的确出众。”
萧氏道:“是呢可惜出身差点,不是个嫡子。阿维嫁去,真是抬举他了。”
元澈没作声。
萧氏瞄了一眼皇帝,道:“如此便说定了,明日我看看澄公主怎么个意思。”
皇后告退,皇帝进去请刘慕卿。
元颂音还呆愣廊檐下,身上的汗水浸湿衣服,又闷又潮,那重量如何也摆脱不掉。
两人边往外走,边听刘慕卿道:“你家公主婚事定了?”
元澈点点头,要再拿起写着小调的纸札,忽被刘慕卿抓住手臂。
“做什么呀。”
刘慕卿道:“广陵王府娶这么多公主干什么?”
元澈无奈笑出声,还没来得及还嘴,刘慕卿又道:“太后过世了,眼前还有一个呢……”朝元颂音努努嘴。
她手指指腹压着荷包上的破洞,朝里摁进去,好像摁一个不再发疼的伤口。
元澈瞧她一眼,又望着刘慕卿,笑道:“姑娘家的事,一样交给皇后罢了,难道叫你替她操持?”
“也可以呀!”
可不等刘慕卿继续,元颂音主动抢白。。
“刘师傅,这支曲真好极了,可惜是别离之音,叫人听着怪难过的。只怪运道如此,怨不得半点,甭管甘不甘心,也只好认命了。”
刘慕卿望着她皱眉。
元颂音觉得脑袋沉极了,无法会看他的视线。
“省里还有事,我先告退……”
“诶诶诶!”刘慕卿又接连朝她喊了几声。
元颂音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朝皇帝辞行,转身走出桃村。
她思来想去,次日叫元缄出宫时递信给慕舆知。
愿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
心事从此坠入深渊。
太后过世,萧皇后接手长乐宫,吩咐处置各项物件并宫内诸人。
先是一、二等的大丫头,譬如绮罗、缀锦她们,有到年纪放出回家预备婚配的,也有凭一技之长入各处能内行衙所管事的,还有几个,与其它各宫走动稍近些、也不愿出去的,便分到其它宫里,譬如贺妃,一早就要走了两个婢子。
如今留下的的,只剩织金和几个年纪尚小的粗使婢女。
元颂音回皇帝跟前办事,转眼便忙碌起来,并没细心留意,转身想起要给姝华孩子再找一套金器时,方注意到宫里已经大变样。
祖母的寝室已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大地毯卷起,石砖上蒙了一层淡淡的尘埃,过了季节的帘子也无人更换,璎珞打着结,在冷清的屋子里摇摇晃晃。过去的繁华真像一场梦。
她还发呆,听见人报皇后和三公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