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招了招手,唤她坐到自己身边,“阿初,快过来,再好的笔墨纸砚,要是没你指导,我这凭空可画不出什么地图来,所以你才是最要紧的。”
“是吗?”
不知怎么的,在别人眼里,她明明好像什么都不会,但是每次在景容煕这里,她好像总是最重要的。
就这样,顾初言坐在他身边,努力回想着自己的下山路线,可能她逃得次数太多,又逃得匆忙,总是说了一半就扎耳挠腮。
景容煕每次刚画到一半,马上又得重新开始,把一旁的青英看得直着急。
倒是都当过顾初言老师的方太傅和二师叔对此见怪不怪,也就是十四这耐心,才能一直眼带笑意,柔柔和和由着她一通胡说八道,他们现在都坐在身后悠哉悠哉喝茶的喝茶,吃酒的吃酒了。
毕竟这图纸能不能出来,什么时候出来,还是个未知数。
“十四爷,要不歇会儿再画?”
经护主的青英这么一提醒,顾初言才发现因为自己,景容煕已经画了,又废了一大叠宣纸,她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青英说得对,要不等我琢磨清楚了?你再画。”
这提笔写字最累了,更何况他还画了那么久。
“不着急,我觉得我大概能画出来了。”
景容煕说着自己又找了一张干净的纸画了起来。
“是不是真的啊?”
顾初言一脸不敢置信,她自己都没琢磨清楚呢。
“你刚才说中间经过了一处木奄子树林,对吗?”
“对,好大一片,中间还有一块空地。”
顾初言看着景容煕在宣纸上写写画画,最后等他画完了,忍不住惊叫出声,“怎么会?好像去的人是你一样。”
“我只不过是把阿初每次都会重复说出的那几个点连起来了,能画出来都是你的功劳。”
景容煕伸了伸懒腰,把画好的图纸交到二师叔手里,明明听顾初言左说一通又说一通,硬是被景容煕给画的有模有样,连二师叔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方太傅则见怪不怪的站起身,“要不怎么说是天生一对呢。”
还真是心服口服,青英跟着十四爷这么久了,还经常对他刮目相看。
见顾初言还在盯着一副画着木奄子树林的图纸愣神,景容煕走过去刚要收起,她却认真抬头问他,“这片树林,好像特别熟悉,好像我以前经常去一样。”
“顾小姐,你记起来了?当时你带着十四爷确实去过,还吃了不少木奄子,等回去后长了满身的疹子,后来太医一问,才知道十四爷吃了他不能吃的板栗,那东西在宫中叫板栗,知道十四爷过敏,后来芸贵妃让宫中的人再也不许做这个,连点心都不让加,都怪我当时没联想到这个,害的十四爷吃了好些药才调理好身体。”
“青英!这都是旧事了,你提它干嘛?”
景容煕难得对人发脾气,青英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忙住了嘴,可是顾初言却觉得他应该说,“十四,为什么不让他说?要是下次我还不知情再让你吃怎么办?”
“那当然还是要吃的,不打紧,吃些药就好了。”
景容煕说得认真,把一旁的人看得一愣一愣,十四爷对顾初言用情至深他们都是知道的,可是却不想凡事都这么没理由的依着她,可是他却有自己的理由。
“没什么,我就是久在宫中被保护的太好了,阿初爱吃,我却不能陪着,那才是遗憾,等快隆冬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我问过太医了,提前熬药喝,就不会起疹子了。”
“你怎么知道不会,那万一呢?”
“真的有用,去年我一个人去试过。”
说到这个,青英也想了起来,那一次十四爷确实没带他一起出城,估计是他太思念顾小姐,自己跑到山上去睹物思人了。
说到这个,方太傅也想起来了,又不禁觉得好笑。
“我记得那天很晚了,十四来敲府门,好像还喝了酒,说话也迷迷糊糊的,让侍卫把一麻袋的木奄子放下就要走,我当时还睡得迷糊只听侍卫说,十四爷交代了,再不吃就要等明年了,一定要今天送来,结果等方太傅凑到马车跟前看?景容煕自己已经醉过头睡着了,只是他提前交代了,侍卫把东西送到太傅府再护送他回宫。
方太傅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他这个门生有时一根筋得可爱,好东西还不忘给老师送来,大概因为是顾丫头推荐的,十四就觉得那麻袋木奄子比宫里的东西都要宝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当事人说得面红耳赤,景容煕拉着顾初言出府散步去了。
顾初言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想象着他去年一个人在半山腰一口酒一口木奄子的模样,那时该是怎样的心伤,虽然她对以前的旧事,没有半点印象,可是总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他的深情。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不曾恢复的容颜,在太姥姥那里小住的时候,许太医已经帮她看过了,她的脸不像是一般的外伤造成,即使他有削皮去腐的医术,也无能为力。
以景容煕的身份又怎么会允许和一个面目无法视人的女子结合?
察觉到她的沉默,景容煕回头看到她低落的眼神,忙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才走了几步,不过阿初想回去,景容煕还是听她的,送她回太傅府了。
“十四,许太医说了?我的脸他治不了。”
“不用担心,除了许太医,我还能找来其他帮你看。”
“那要是永远治不了呢?你不在意吗?”
“我不在意。”
看到顾初言眼里的彷徨和不自信,景容煕低下身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的眼睛,再次笃定的开口,“阿初,我不在意,我是怕你在意,我不想旁人对你评头论足,相反的,我觉得这样更好。”
“更好?”
“因为这样会更少人知道阿初你的好,这样你就只属于我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景容煕,他怎么每次说的情话都那么好听,她只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的,也不知道她不记得的那个顾初言到底有多好?才被这样的男人捧在手心里的温柔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