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公正无私,在这事上一听就知道谁是对的,问公良旬是因为那是他的女儿,欺负到他女儿头上,问他怎么想的。
要他二子不过来,不知道有这么个事的,他长女还不知道怎么找茬。
皇帝觉得对不起太傅,但太傅告辞说身体不行了,需要回府静养几天,这要给他知道了,还得来问。
他就怕看到太傅身体不行了,还来跟他说。
这会,只能和公良旬说了。
公良旬反问道:“官家,要臣说什么?”
皇帝真想把公良旬流放荒野三千里之外,还来故意问他,他没好气道:“但说无妨,我们是亲家,朕不会怪罪你的。”
“有什么说什么,只要不是太过的事。”
他们现在是君与臣,只要他不想亲近,那就是君臣。
帝王尚可以唤人各种称呼,兄长幼弟都是如此,只有帝王可以允他们叫亲近,有时可以唤幼时所唤,但太逾越了,次次都叫,就不是好事了。
公良旬转变得很快,他道:“齐王殿下做得很好,为官家子,臣佩服得五体投地,既然要臣说了,那将左丞相与顾少卿一道请过来,臣不便多说了,让他们自己看看都干了什么。”
公良旬很少说话,他这还是先称赞了齐王,他佩服,真就换了好人格,几位顾命大臣若有所思,都是元老级别的人物,听得懂公良旬的言语。
公良旬就是很少出现,都忘记了齐王娶到的是他的女儿。
这一赞扬,才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说简单不简单,说都说不清。
苏奇略瞥了一眼公良旬,只见他说着话,没有看任何人,他也收回目光,专心握着公良静罗发凉的手。
皇帝没想公良旬怎么这么好说话了,他允许了。
左丞相同顾少卿一前一后赶来,一知道发生了何事,跪地自说教导无方,都各自请罪带走,保证好会在府里教导好了,该嫁人的就嫁人,不嫁的也会限制少出门。
他们这一远去,长宁公主气焰没少,跟皇帝道:“陛下,您这样是不是太过偏向二弟了,我只是为了弟妹好,我没说她的不是。”
皇帝横眼瞧着长宁公主,“朕还不知道你的德行,要是你弟弟不来,你准备要留人到何时?”
皇帝明显不帮亲了,长宁公主无计可施,愤恨不已。
皇帝准备再回筵席上,有一内侍急跑过来,俯身于耳旁说了什么,他脸色一变,抓着内侍的衣襟,质问道:“你有没有听错,你要敢乱说,太傅明明还好好的,这会就有事了?朕就让人打你几十个板子。”
这板子是打在人的脊背上的,重力没几下就会使人死亡,就算侥幸挨过了板子,也是落不到好的下场,通常是残疾一生。
更何况是几十个板子,铁人都挨不住,这是不准备让人活了。
那内侍脸上带着慌乱,还是说话清楚:“奴才不敢乱说,这是太傅府的管家过来说的,说太傅…回去心口疼痛,怎么用药都不行,太医过去看了,这会快不行了,想要齐王妃回去见一面!”
皇帝松开内侍的衣襟,都不知道说什么话,他心里也清楚命尚如此,这是要撑不过这场冬日了。
公良静罗扯开苏奇略的手,没等他说话,自己就提起裙摆,跑向要回外祖父的方向。
苏奇略追了上去,不想让她惊慌失措地跑。
公良旬没什么表情,好似和他无关,他只略微抬头看了会天。
……
京城的风雪更加大了,似要埋掉思念与人世间的苦楚,留给世间活着的人一片净土。
公良静罗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跑进府里。
苏奇略又只能追着她,时不时拉开她,以免撞到下人。
公良静罗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外祖父房里的,她见到了程总管,看他对自己摇头,失魂落魄地走开,她扑到床前,紧握着他的手,失声痛哭道:“外祖父,您是要走了吗?就留下我一个人了?”
她从小到大,见到最多的人就是他了,母亲走了,连他也要离去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可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相见了。
闻翁睁开眼睛,他似笑了,还有心跟她道:“人总会有一死的,你不要…太伤心了…我能感觉到…我是太累了,我要休息了…只是我最放心不过的人还是你…等我走后这府里的一切都留给你了,不是…什么值得传家的…”
“但就…只给你…”
“我走后,…你不必要为外祖父伤心…这眼泪啊我看着不想你哭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想再多看你几岁,我不知道…你和齐王过得如何…不过你的想法…我都是支持的…”
都到了这时候了,还想着她以后的生活,公良静罗哭着道:“我没有事,我和殿下很好的,我和殿下相处的不错,我和他在一起的…您放心。”
她有没有爱他不说,就是日后会分开也不去想了,只是不想再让外祖父担忧了。
苏奇略这时候才想要进屋,他抱起哭得起不来的人,承诺道:“她交给我不会有事的,我以后对得起她。”
公良静罗哭得说不出话,只能趴在男人身上,“我外祖父…他…他…”
苏奇略只什么话都不说,任由她哭。
闻翁咳嗽,咳出来了血,他没等帕子拿过来,就用手抹了抹,看着也不甚在乎,只是用力笑着。
公良静罗见此场景,推开苏奇略,找了手帕,为外祖父擦掉吐出来的黑血,脑子混乱,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说:“不要…外祖父…您不要走。”
外孙女在为他擦血,闻翁盯着盯着,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小人儿,那小人儿又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