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翁想人要死了，这记忆是不是也就差劲了，他使劲地盯着外孙女，听她哭着对自己说，他想要多说话，却还是被那小人儿所吸引。

他并不记得这小人儿是谁，她还朝自己伸出手，想要他牵住，迟迟没有离开。

闻翁很想抬手去牵住，可他真没有力气了，说话都会疼，忍不住的咳血，又抬不起手，只能去瞧着她，像要再把她好好记住。

他看着那小人儿，总感觉似曾相识，他们是见过的，可他竟然记不起来这个小人儿是谁了。

他在府上很久了，府里的物品都是他留下的，有的不允许奴仆动。

怎么会有一个小人儿出现在这里？

闻翁想要开口问那小人儿是谁，可有什么很深的感情涌上心头，他记忆深处还有她在着，从没有给遗忘过，他睁大眼睛，口比想法还要先出：“末…末…末娘…末娘…末娘？”

“你是…是…是…末…末娘？”

他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那小人儿是他的女儿。

死去多年的女儿，末娘。

闻翁泪同话落下，他死死看着那小人儿，想到了她幼时就是长的这副模样。

他要死了，怎么她出现了，就把她给忘记了。

他当他父亲，真的很失职，没有想起来这小人儿是她。

闻翁想要抬起手去抓着那小人儿的手，许多年载了，他都不会再梦到她，连自己的发妻也见不到。

他想知道人在这世上，有留恋的，为何不能再梦到她们二人。

难不成，她们也早就离开了，不再回来了？

可他一个将死之人，毫无一丝的力气，那些力气都消失了，怎么都抬不起来，他想要同她致歉，想同她说父亲再也不能握住她的手了。

闻翁抬不起手，那小人也不怪，自己寻找他的手，握住了他。

闻翁耳旁是外孙女的哭声，那声音越来越小了，是外孙女不哭了，还是他听不到了。

他见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自己女儿要摸着地板上的刻画，在阳光下像一朵朵花在开放，可她稚嫩的手一伸过去，遮住了大半的阳光，那些花顷刻之间消失了。

她不懂得为何会摸不到，一个小小的人，便抬头来看着他。

是懵懂无知，也懂得谁是她的父亲。

他失笑，没有跟她说什么话，可在她又要去摸那些不存在的花，他就把手伸向她，让她摸着了他的手。

她一碰到他的手，又抬头看着他。

这些花不存在，可她的父亲是真实存在的。

闻翁抱起她，妻子正好向室内走来，见此一笑，和他一起逗弄孩子。

他是如何娶到的妻子，该要往前说了。

他幼年，还是重文轻武，父亲早死在战场上了，是一个不出名堂的小将，母亲常常以泪洗面，总在想家中的开支，还有死了男人如何生活。

母亲在他四岁就病了，病得很严重，常常要吃药，而他能做的，就只有为她吹凉药，每一口就拿勺子为她吃。

他母亲这时就会道：“苦了你了，我真想让全天下的人知道，我有个好儿子的。”

他并不把这话记上，只和母亲说：“我不想让全天下的人知道您有个好儿子，我只想让您好起来。”

母亲听闻他的话，忍着泪点了点头，“你这么懂事，真是天赐给我的孩子。”

他那时还不懂得母亲的眼中为何常含泪水，是因为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而她的孩子还没有长大成人，还只是个孩子，就要失去了父母。

他照顾着母亲，唯有一次意外，是他最不想提起来的，一生悔恨自己的事。

母亲看着大好，在他端着药来时，轻轻对他说起：“儿啊，母亲亲自给你做了点心，你去厨房拿着吃吧，这药我自己喝就好了，你去吧。”

他看着母亲慈祥的笑容，她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很有气色了，也就听她的话去拿来吃了。

等他回来，想要同母亲吃，就看到同姓的亲戚给母亲盖上了白布，对他可怜道：“你母亲死了，你现在才回来，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她可能也不想你见到的。”

这话无不深深痛在他的心口，他那时还没吃完那口点心，很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就要听着去了，真就那么馋那一口？

他便不再吃任何的点心，看到都不行，碰也不会碰了。

亲戚念在他年纪尚小，要是丢给谁管，都是管不到的，还可能就是一口饭。

这留下来就是难题。

便给他寻了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