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了女儿后,她为他做过一次糕点,见他碰都不碰,还问着他。
她以为那些是桂花糕,口味并不合适他。待他讲述幼时的遭遇,发誓再不用任何的糕点,无法释怀见不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世间最悲之事,是释怀不了父母亡故,自己因为某些不该有的原因见不到最后一面。
她知道后,一个人都吃完了所有的糕点,往后她也不用糕点,府上都不再有出现。
母亲的事,让他释怀不了,一直到妻子先他一步病逝,她与他说了很多话,并不让他们女儿见她死去。
她也解开了他的心事,说到了能明白他母亲的做法,一个做了母亲的人,太痛心自己的儿子将要失去双亲,日后成人有子都看不到,怎么让他再亲眼看着生母没了声息。
能最后再为他做回爱吃的糕点,是她身为人母惟一能做的了,没想到这会让他此生不再用糕点。
而她知道他尚如此,怕自己女儿一直记着她是怎么死的,都不叫见着。
他又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每逢见到女儿末娘都不知说什么,只知道拿钱给养着,再娶也是为了淡化没有母亲的事。
他不再注重糕点,平生最喜欢的事,就是看着末娘去吃,两人皆无言。
命运仿佛不放过他,末娘也走了。
他从一个有父母的孩子到初为人父,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那迎来的第一个孩子,从学着走路会喊了父母,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看到。
他迎来的孩子,他给亲手送走了,又怎能不痛。
以至于外孙女拿给他,要他一起吃点心,他都能从她的面容和做了什么事,都会想到自己的孩子也做过,都会不知不觉落下泪。
意识模糊又能听得到外孙女隐隐的哭泣,不知是何缘故,闻翁见到了景帝,他还是那般的年轻,也是一样的不闻不问,面上的表情不会显露出来。
他和景帝说了这辈子的事,到如何的与发妻认识,她们都走了。
景帝不发一言,望着他的眸子有悲伤,似不知道走后,他所有爱的人都离他远去。
闻翁有剩下一口气,他一睁开眼,就见到屋里就只有皇帝在。
他竟然也来了。
皇帝于心不忍,本不欲看着,又走近道:“没事的太傅,你走了以后,我不会忘了你,等我也走了,来世你再来给我当太傅。”
闻翁不想骗他,毕竟他们相处的最久,有几十载了。
他用几乎没有声的声音,难得说出:“官……官家,好久……未……”
他们哪里来的好久,一直都见到。
皇帝从中知道这不是唤着他,而是景帝,和他一道长大形同兄弟的官家,而不是他这个官家。
就连来世,他再当臣子,都只想再辅佐景帝。
明明这么久,他对他忠心不二的,原来忠心从不改变。
皇帝揪心,这是把他当替身的官家,有什么想到的,问起:“朕问你,当时你几次见到齐王,还向朕问齐王的事,你那么在意齐王,朕跟你说要考虑太子,你都没有办到,一直倒向朕的二子,是不是更像他?”
像谁?自然是景帝。
他不知道景帝是何样貌神态,但太傅知道,他本来就是景帝选来辅佐下任帝王的,他们还是幼年伴读。
幼年的景帝,太傅都见过。
他那二子也是幼年,就被太傅将重心倾斜了。
于景帝,他们是宗室,还有着血亲,要有几分像是正常的。
而太傅原先见到最多的是他的太子,一直谨遵立长,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放在齐王身上了,皇帝看着栽培好的太子都谋反了,就放弃了,都没去多有注意太傅的异常,居然不坚持立长了。
皇帝没听到闻翁任何声息,答案自然也就明显了。
不是的会说,沉默就是默认了。
可他都不说是何处像,是样貌,还是被他看到有什么像的时候,这都不得而知了。
皇帝想要怒起甩袖离去,一直以为的清正廉明,让他一再崇拜的人,原来都有私心在着。
可多少岁月了,都信任多久了。
人之将死,孰能无过?
他等到了太傅再无声息,真正地离去了。
原谅道:“要来世见不到他,你就来再找我这个官家。”
用“朕”是君臣之间的问话,“我”是不再君与臣,他们能自在。
皇帝想到他登基为帝,是在十一岁,他顽劣不堪,登基完后在殿中听内侍讲朝中有何人,以此熟悉朝中官员。
待听到了有人是太傅,是景帝选来的帝师。
他朝内侍笑道:“朕为官家,哪里用得到帝师,这就是在浪费当着冗官,要太傅来了,朕会问问他,不是一个迟暮之年的人,朕信得过?”
哪里来的青年人,就能当得起太傅了,这世间的所有事,他都能理解得了?
皇帝在有人推开殿门,就故意散落呈上来的折子,还想着给下马威,手里的折子就扔了过去。
但他一去看太傅,有些怀疑这人是哪里来的。
太傅身着官服,清俊的面容,神态端正,他没看扔到正前方的折子,似乎什么都撼动不了他的好脾气,一只手抓着的是长长的书卷,那书卷延伸至衣袍下摆,快要到了地面。
要说天上神仙,该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看着书卷上的内容,眸中都有温情,很快看过来。
“官家。”
这声官家,想必是真心实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