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一过,便到了春日。
新岁过得没有滋味,皇帝没有往日的喜乐,他心中大抵是不平衡,虽有原谅了那人的行为,对其族亲无迁怒,有过不想给谥号,以此让后代君主知道他有意为之,这是一个欺君之罪的教训。
连谥号都不给,想必是厌恶到了极点,都不再注重他为帝师,所有史官记下来的偏袒都是假的,胡编乱造的。
他几次夜不能眠,都在想着为何是教他知道,难道一个人就该诚实,说不得假话?
还是这种推翻所有事迹的话,聪明人都不会说。
但那人像是不能说假话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孤家寡人的,真不怕族亲被清算。
想得太多,就病倒了,多日不上朝,只能让齐王代为理政监国,这人一不年轻了,一病不起,行将就木地差点就崩天了。
皇帝在这病中想明白了,他信佛,人不该有比较的,这就不能拿来比,景帝是有他幼年的相伴之情,而他是伴着最久的人。
没有景帝,哪里来的闻太傅。
不想欺骗他,也是看他们君臣最长久,要是骗才是最可恶的。竟然给他有些感触到,算不上是欺君之罪了。
皇帝让内侍急唤来二子,嘱咐了他几句,让朝廷给定下的谥号,是文正。
“文正”是文臣最高的谥号,不是也得是。
就当他也有私心,谁都不欠谁了。
又想到了从前要他赐婚的圣旨,他们是君臣,知道那人最是放不下,在立冢时要将人与结发妻子合葬,世上就是再无轮回之说,也是最后的温暖。
让其和发妻合葬,生不同时、死不同时,山河同在,哪怕山河哗然,土不再埋,他们的尸骨终其一生都将认着对方。
此事盖棺定论了,不再提到。
皇帝在和二子说时,有透露出再过不久想要退位当在世的太上皇,惟有的要求是对他兄弟好点,能有感情的就有。
二子是满口仁义道德,应承了这些要求。
夜色降临,苏奇略回府首先要做的事是去看公良静罗,从太傅走后,她一直黯然神伤的,有时想到失去了外祖父,忽然悲从中来,伤感垂泪。
他知道她是喜欢旁人来宽慰她,说起了她外祖父是高官,立冢与她外祖母合葬,皇帝在给不给谥号一事松了口,要朝廷定下的谥号是“文正”。
结果算是好的,公良静罗还是伤心外祖父离世前,常唤了她母亲,致使她一想到便心酸。
这一走,想必是再见到了早去的外祖母与母亲。
她太伤心了一把抱住身前的人,他也随便她抱,两人一道跪坐,衣袍一起交缠,待将她发髻摸触,他则是自行摁着脊背再抱住她,“不是还有我吗?”
苏奇略早就想好了,皇帝要真不给谥号,等他上位了会给,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着。
虽是以孝治理天下,但他的做法不算冲突,顶多在后世的眼里是在打亲爹的脸,亲爹不给谥号的大臣,他会给了。
好在皇帝给了谥号,还给了文臣最高的谥号。
苏奇略看着公良静罗睡着后才离开,一打开房门,支忠就来向他说明哪些人来了。
他转而行到书房,一声声的“殿下”响应,是门客,还有几位带头的文武官员。
一下子多出这么些人,还是在夜里寻他,这意图再不难看出了。
苏奇略没出声,直到他们之中有人发话:“殿下,可不能再等了,末将愿追随殿下出生入死。”
一个带头,人人跪下:“臣等亦是此意!”
在朝中当官的都是人精,认清楚形势的大有人在,一点风吹草动都知道,要么装作不知情,要么为了想要获取从龙之功,堵上身家性命。
杀人不过点头地,鸟为食亡,人为钱财高官,这世间向来如此,没有真正的忠诚,没有许诺高官厚禄,无人有此心。
苏奇略与他们可惜道:“毕竟都是我的兄弟,自幼长大,要伤了谁都不是我想看到的,都起来,你们我也不愿意辜负。”
“我还怕他们不想密谋杀我,我下不去手。”
他一向逼人谋反,这样良心就不会痛,先前给三弟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不造反就等死,就这么简单的事。
太子大哥都不在了,没有能立长,后头的兄弟谁也不服谁。自古有几任能顺利合法登基的太子,数来数去都能数得出来,死的倒是数不胜数。
三弟想清楚就好了,四弟要想坐收渔翁之利,非要一起搅局,那就一块去死。
苏奇略知道他们的来意,不是很惊讶,都在说他们跟随着他不离不弃到如今,他甚为感动。
一个个的都很激动,在想跟随的不是一个宋襄之仁的主子,没有选错人,自是听命,将一身性命与后代的荣华富贵赌注上。
苏奇略与他们说了日后的布局,再由人转告给金吾卫上将军,进了哪道门就守着,连供宸门也带人防备着。
进了就别想出去了。
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了,永绝后患。
往后的日常,苏奇略再无动静,给皇帝监国处理朝政,又以皇帝病久了不宜见朝臣,都不让出面。
对于想要见皇帝一面的大臣,在殿门都拒绝掉,态度强硬。
他这般的强势,自是引起了端王瑞王的不满,这就连他们想要再见到陛下都不准许,是在谋划什么大事。
终于在八月份,几人的恩怨一触即发,朝中大臣人人自危,该战队的战队,不想参与斗争的就中立,躲得远远的。
端王瑞王执意要见皇帝,不惜擅闯宫殿,声称怕皇帝有难,死要见人活要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