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山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他陆时川凭什么帮自己改卷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看他平静坦诚的表情,陈小山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陈小山时刻不忘要对陆时川恶脸相向的任务。
“谁要你教了?”
陆时川:“宋老师。”
陈小山:“?”
陆时川解释,教数学的宋老师让他过来看看陈小山的进度。
并交代过,如果陈小山实在不会,他可以帮着讲讲题。
陈小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堂堂一个无所不知的系统,居然沦落到被NPC可怜,派任务对象来拯救的地步。
陆时川垂眸,用笔尖指着第一道错题:“这道题是让你写方程式,缺个等号和0,光写式子当然没有分。”
陈小山思绪被打断,顺着他笔尖望过去,下意识抓抓脑袋:“我没写等号吗?啊,还真没有。”
“还有这道题,要做一条辅助线,延长到AB上,设交点为C,像这样……”
陆时川索性在草稿纸上给他示范。
起初的十分钟里,陈小山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接下来的十分钟,陈小山开始思考,为什么他一个系统,要学这么难的东西。
其后十分钟,陈小山的注意力飘到了窗外的篮球场。
日暮西斜,喻树穿着一身篮球队服。暖黄的日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他闪过队友的阻拦,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掀起队友们的一阵叫好。
为什么自己不能下去打篮球呢?
陈小山暗暗想。
陈小山出了名的不爱动。早先在穿书局攒了点积分出去度假,也是找个日光灿烂的海边,躺在长椅上,舒舒服服地喝着椰汁晒太阳听海水拍击沙岸的声响。
但是现在陈小山的心思直接飞到了篮球场上。
他开始幻想自己就是那只篮球。在随便哪个人的手下快乐地弹跳,从球场这一头蹦到那一头。被高高送上空中,划过一条优雅的弧线,落进篮网里,得到如潮般的欢呼。
或者是那个篮球架也行。个子高高的,每天只需要跟太阳跟云朵打打招呼,偶尔身上还会有小鸟儿停留,叽叽喳喳。
甚至就当篮球场新铺的水泥地板都好。
只要别让他做卷子改卷子。
陆时川显然注意到了陈小山的心不在焉。
陆时川非常开诚布公地说:“说实话能考成这样还挺难。”
陈小山没好气地皱皱鼻子:“其实我有做小抄。”
陆时川讶异:“小抄怎么做的?”
陈小山从草稿本翻出一张被揉皱的纸条。
陆时川摊开纸条,看见密密麻麻的公式。
这还是赵成教陈小山的。
临考之前把公式先抄上去,不管怎样总能拿点分。
陈小山是系统,本就有复刻的能力。
但他还是听赵成的话做了小抄。
这次的考试确实不难,有很多题目套公式就能算出来。
陆时川犹豫一秒:“这些公式你会用吗?”
陈小山坦荡地摇头:“不是抄了公式就行吗?”
陆时川眼神闪了闪。
他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我从公式原理开始给你讲吧。”
陈小山并不笨,只要他肯听肯学。
但陈小山觉得,千载难逢和任务对象接触的机会,怎么可以只用来学习呢!
于是他摆一副很不耐烦的表情,鼻子眼睛都挤在一块。
动不动就大声瞎嚷嚷。
“哎呀好难懂!”
“哎呀这些题目真的好烦人啊。”
“我不想学了不想懂了,让我当个秤砣吧!”
“陆时川,你讲得太快了,我听不懂!”
甚至会在陆时川放缓速度耐心解释过一遍之后,他故作懵懂地跟一句:“啥?”
陆时川的下颌线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纵然他神色如常,陈小山依然能觉察他悄然发生变化的呼吸声。
陈小山知道,他急了,他怒了,他不高兴了。
自己要的就是他急他怒他不高兴!
换谁来都会不忿吧。
牺牲放学回家的时间辛辛苦苦教人改卷子,结果就这个态度。
对,就是这样。
这样敌意值才会飞涨。
陈小山喜滋滋地把笔一丢:“我饿了,不想改了,爱怎样怎样吧,麻了!”
天已经黑了。
楼道里亮着灯,有脚步声隐隐传来。
这么久了,陈小山只配合着改对了两道题。
然后一直在数学公式上打转。
陆时川,发脾气。
陆时川,快发脾气。
黑脸也行,怎样都行。
陈小山明显是故意刁难他。这种一问三不知装傻的人,在穿书局是会被陈小山抄起楼下的垃圾桶一通乱砸的!
然而,陆时川的表情依然很镇静。
他把陈小山的试卷拿过去,调转方向对着自己。
然后,他拿起红笔,悉心地在每一道错题旁边开始批注。
陈小山错愕地问:“……你在干什么。”
陆时川头也不抬:“今天就先帮你改吧,以后还是要自己改。”
陈小山脸很臭:“我没要你给我改。”
陆时川嗯了一声:“我也饿了。”
陆时川在每道题旁边写上正确的解题步骤,并标上这道题涉及的知识点,又用工整的蝇头小字写明答错题的可能原因和思路。
教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笔尖在试卷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响。
半晌,陆时川写完,把试卷又调转回来,摆在陈小山面前。
“宋老师应该还没下班,去交吧。”
陈小山眼睛发直。
这个人是什么抖M受虐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