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都没激怒他?
眼看他把笔放进笔袋准备背书包走人,陈小山突然掏出手机:“多少钱?”
陆时川顿住:“什么多少钱?”
陈小山努力挤出一脸倨傲:“你给我改卷子,我给你钱。”
这个时候陈小山没忘记,纨绔子弟的本质,就是要用钱砸这个寒门学子。虽然陈小山不太懂,但是狗血文里都这么写,用钱砸贫穷的主角就是对他的侮辱。
果然,陆时川的神色不似刚才那么轻松了。他的眸子漆黑如墨,覆上一层厚厚的霜雪。眼神里有不可置信,也有一丝失落。
他没有掏手机,而是淡淡地说:“不用。”
陈小山乘胜追击:“那不行!我可不喜欢欠别人。”
陈小山还想说什么。
陆时川已经“噌”地站起来,拿起背包转身就走。
陆时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小山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半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炮灰万人嫌的任务真不好做啊。
刚刚他的言行,自己都有点厌恶了,差点演不下去。
明明陆时川是好心帮自己,自己还那样对他。
这不涨个十分八分敌意值,可真对不起自己这挣扎的演技。
陈小山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关掉教室里的灯,把卷子拿在手心准备顺便去办公室交掉。
才刚踏出教室门,喻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还以为你要在这里过夜。”
陈小山喜出望外:“你没走啊!”
喻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书包还在你这。”
陈小山赶紧把他的书包递过去,笑嘻嘻:“你刚刚在这吗?”
喻树把书包挂肩头:“在,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陆时川那个脸色!”
“……看到了。”
陆时川走时喻树就在门口站着。
只是陆时川走得太急,也没有注意到他。
楼道里的灯光将黑暗挡在小小的世界之外。
喻树站在光里,望着陆时川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阴影中。
良久,喻树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辨不清是嘲讽还是旁的意味。
喻树:“你终于开窍好好做任务了?”
陈小山:“不要说得好像你和这个任务没有半点关系!”
喻树乐了:“哈。”
陈小山揉揉肚子:“我饿了。”
喻树递给陈小山一包巧克力豆:“走,回家吃饭。”
司机早已把车停在校门口。
陈小山抱着那包巧克力豆兴致勃勃地给他描述自己如何气跑了陆时川。
喻树漫不经心地听,也没给什么反应。
等他说完了,喻树才探身抹掉他嘴角的巧克力渍:“明天开始,我给你补课。”
陈小山一脸不可置信:“你不训练了?”
喻树:“那点训练不去也罢。”
陈小山苦大仇深:“我就不能不学吗!”
他只是个可怜的系统啊!
喻树爽快地表示:“能啊,多考几次倒数,你就能被留级了。”
陈小山:“留级?”
喻树:“然后你就没有机会接触我,更没机会找陆时川做任务了。”
其实就算不读书,也可以想办法在校外找机会欺负陆时川。
但笨蛋系统这时已经慌了手脚。
陈小山:“那不行!不做任务我怎么赚积分!”
喻树:“所以,明天开始我给你补课。”
陈小山很想问,为什么不让他继续白嫖陆时川的改卷子服务。就算陆时川不肯,那就缠着他让他改嘛。他改不改敌意值肯定都一路飙升了。
但是陈小山只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让陆时川给我——”
就被喻树侧头递过来的微笑给吓得咽回去。
喻树明明是笑着的。可陈小山却嗅出一丝“再继续提陆时川就杀了你”的威胁意味。
陈小山苦恼地撑着下巴:“那你不能直接帮我改卷子吗。”
喻树的笑容更灿烂了:“我会从高一,不,初中的公式给你讲起。”
陈小山呜咽一声。
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夜色渐浓。
陆时川到家的时候,朗月正当空。
他如往常一般打开灯,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在煮面的间隙,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嗯,我刚到家,今天学校有点事……你吃过饭了吗?舅舅买的吗?那就好。不用担心我,我明天给你炖鸡汤,嗯,上个月工资刚结。好。”
顿了顿,陆时川小声说道:“晚安,妈妈。”
挂了电话,他站在狭小逼仄的厨房里发了会儿呆。
一路走回家,汗黏在身上腻腻的,空气像是即将凝固的琥珀。
陆时川脱掉校服,碰到口袋里的小小硬/物。
他拿出来,是陈小山捏的那个小人。
他在辅导陈小山的时候,趁陈小山没注意,偷偷顺走了这个小人。
反正捏的是自己,顺走也没什么关系吧。
陆时川第一次做这种事,掌心里都是汗。
陈小山的手艺很好。
捏出来的小人活灵活现的,像极了他。
只是小人的微笑又不像他。
陆时川不是会这样舒心大笑的人。
他心里压着太多东西。
陆时川轻轻摸索小人的脑袋。
合上眼就能看见陈小山那皱着眉不耐烦的表情。
陈小山是个讨人厌的纨绔子弟。
可陆时川发现自己一点也不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