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山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了一晚,紧接着又是一个周末。
但他和喻树都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小世界剧情出现偏差的警告。
陈小山调出Win95老旧式透明显示器来检查,一切正常。
除了陆时川对他的好感度悄咪咪突破了50,来到了55/100。
陈小山:……
喻树只平静地扫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饭。
陈小山眼睁睁看他面不改色地将一块烧焦的肉放进嘴里。
那三十顿饭,陈小山还只做了十顿。
每做一顿都要炸一次厨房。
赵叔叔虽然喜欢陈小山嘴甜,可也要坚决守护自己的战场。
陈小山每下一次厨,他就要在旁边盯着。
但陈小山不让他插手帮忙,他也只能站在旁边盯着……
然后在陈小山炸完厨房端出做的菜后报以掌声提供相应的情绪价值。
这点情绪价值喻树是给不了的。
喻树只会面无表情地吃完。
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点头来一句:“还行。”
烧焦的牛肉,还行。
炸成糊糊的鸡蛋,还行。
陈小山甚至亲眼看见他的筷子上沾有没炒化的盐粒。
他就这么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然后评价:还行。
“赵叔叔,喻哥吃饭这么不挑的吗?”
“大少爷从小就不挑食。”
陈小山看一眼赵大厨那被程序严格设定好的标准微笑,就知道问NPC也问不出什么。
喻树盯着那55的数字,狠狠嚼嘴里那块烧焦的牛肉。
喻树:“不是过55了,约会剧情呢?”
陈小山:“……不知道。”
按照小世界的底层规则,好感度超过50就会触发约会剧情。
这都55了,而且变动时间记录就在万圣节当天,一个周末过去,约会剧情都没触发。
陆时川除了周末点赞了陈小山发的万圣节快乐朋友圈,什么都没干。
没找陈小山聊天,也没有发什么朋友圈。
陈小山:“可能底层规则太老了,反应不灵了……吧。”
喻树给了他一个“你看我信不信”的眼神。
说实话陈小山自己都不信。
陈小山不知道,陆时川原本确实打算约陈小山出来的。
不是假借练习舞蹈的机会,而是真真切切地约陈小山出来。
陆时川并不喜欢把心思压在心底,一旦有感觉就应该主动出击。
但那天夜里在深白时空与黄毛那几个人的遭遇,如一桶水将陆时川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那天下班后他立刻给舅舅打电话,舅舅没有接。
他连夜赶到医院,在过道里见到了睡着的舅舅。
舅舅比他大不了多少,高中毕业以后就没去读大学,独自前往深城打工。因为姐姐生病,他毅然赶回来,亲自照顾姐姐和外甥。明明才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鬓边却已经生出了白发。
他应该是刚刚去洗过尿壶回来,想在过道的椅子上坐会儿,谁知一坐就累得低下头睡着了。
透过门上的窗,陆时川看到母亲已经睡下了,他才轻手轻脚地在舅舅身旁坐下来。
过道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儿。陆时川不喜欢这股冰凉的味道。长长的走廊,尽头的门没有关,风吹得门框咣咣作响,黑夜像有猛兽藏匿其中,随时要将人吞噬进去。
在医院这样的地方,有数不尽的绝望凄楚与眼泪等待着被吞噬。
陆时川很早就已经没有空去绝望了,他脸上剩下的更多是麻木与疲惫。
舅舅穿着一件皮夹克,已经洗得发白,褶皱处的皮子也已然断裂碎成一片一片。
陆时川望着墙上医院的招贴画,半晌才发现自己一句都没看进去。墙上那些关于病症的说法,他太熟悉了,他能把母亲病历上的每一句话都背下来,可是那又怎样,这不是像读书解题,你弄懂了原理致因,你依然解不了这道题,你依然救不了她。
“你回去睡吧,今晚我来陪妈妈。”舅舅醒来后,陆时川跟他说道。
舅舅“噢”了一声,把洗干净的尿壶递给他。
他抬眼就望见舅舅眼下深深的黑眼圈,和凹陷下去的脸颊。
面色菜黄,只有眼神还带着对外甥的疼爱。
“没事,我陪着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
“明天周五,我们要收拾教室准备段考,没几节课的。”
陆时川故作轻松:“而且你也知道,我不上课也能考好。”
舅舅被他这话逗笑,揉揉他的头发:“瞧你说的,成绩再好也不能骄傲自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