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但是自己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那都是表象，喻树根本不会有所行动是吗？

河琮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

和陆时川迅速移开视线不同，他倒是津津有味地一直盯着那辆车里的两个人。

直到司机回到车上，车在他们面前开走，河琮才拍拍陆时川的背，慢悠悠地说：“回魂了，陆时川。”

陆时川双手插兜，没什么表情。

只是脸色铁青，随后又是难以言喻的苍白。

河琮带着陆时川去了自己朋友的诊所处理伤口。

万幸他确实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

给陆时川清洗擦药时，年轻的医生一直时不时抬头盯着陆时川看。

陆时川自己倒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在诊所里瞎晃悠的河琮看不惯了。

河琮嚷嚷：“你盯着他看啥呢，李鹿。”

李鹿随口说：“看看让你这么上心的人长什么样啊，他就是你最近一见钟情逃课也要追的那个清纯男高？”

河琮被“清纯男高”这词逗乐了，笑起来骂了一句：“你都他妈听谁说的。”

在朋友面前，河琮似乎更加随意放肆。

这会诊所里没什么病人，他索性坐在李鹿的办公桌上，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熟练地夹在手指间，又摸出一只精致的打火机。

他拿着烟的姿势让陆时川一阵恍惚。

这样清秀干净的外表，做着这样吊儿郎当的事情。

一股莫名巨大的割裂感。

注意到陆时川微微不悦的目光，河琮停下动作：“你不介意我抽烟吧？”

陆时川摇摇头说：“这里是诊所。”

如果是平时，河琮一定会不屑一顾地说，“诊所怎么了反正是自家人开的。”

但这次他拈着那根烟，晃了晃，还是连着打火机一起塞进裤兜。

他转而冲着李鹿嚷嚷：“你行不行啊李鹿，搞这半天了。”

李鹿嘴上应着，迅速帮陆时川贴好药贴：“好了好了，你急啥。”

河琮嗤笑一声：“急着带人走呢，怕在你这待久了被你看上了。”

陆时川：“……”

陆时川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李鹿站起身，笑着骂了河琮一句粗口，就拿着装药的小盘子走开了。

“这一周别沾水，结痂也别挠，别的没啥大碍。”

陆时川放下裤腿，礼貌地对李鹿说了句：“谢谢您，多少钱？”

李鹿看了眼河琮：“哦，你给五块吧。”

河琮拿着李鹿桌上的小摆件在玩，头也没抬：“你他妈缺这五块钱？”

李鹿乐了：“他自己要问的。”

陆时川一时觉出几分窘迫。

这窘迫一直持续到河琮拉着他走出诊所。

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河琮神清气爽地说：“陆时川，饿不饿？我们去吃下午茶吧。”

陆时川没办法说不。

他甚至隐隐感激于河琮凡事喜欢自己做主。

时间被河琮占据，他就没有空闲去想陈小山。

河琮起初想去吃西餐，在一家装潢十分豪华的店坐下来，河琮拿着菜单，慢悠悠地翻，随口给服务生报了几个自己惯常吃的菜式，还有河家存在这里的名酒。

从他和服务生的熟悉程度可见，他平日里没少来这样的场所吃饭。

这时他又不像刚才那个坐在别人桌子上，翘着二郎腿拽得二五八万的小混混了。明明头发有点凌乱，衣服也不甚整齐，可他往那一坐，就又多出几分贵气少爷的作派。

注意到陆时川一直没有开口，河琮望过来。

“怎么了，没你喜欢的口味？”

陆时川从没来过这样的场合吃饭。

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回答牛排要几分熟的问题。

他很擅长去查阅资料学习知识，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上这种知识。

不过他也不觉得这样有多丢人。

陆时川看了眼尚未动过的刀叉，平静地说：“我没有吃过西餐厅。”

河琮怔了怔，顿时反应过来。

河琮的笑意退了下去：“那你愿意陪我吃吗？”

陆时川耸耸肩：“我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河琮便叫来服务生，把刚才点的都撤了。

又在陆时川愕然的目光下，拖着他出了餐厅。

河琮揉揉鼻子：“算了，我也突然不是很想吃了。”

陆时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样。”

他知道河琮想照顾他。

但现在他没有心情去说什么话。

河琮拽着陆时川绕到小吃街，点了一堆烧烤和奶茶。

多到他自己手里拿不下，陆时川只得帮忙拿着。

钱也是陆时川给付的，因为河琮说希望陆时川请他。

陆时川虽然不是很理解河琮的脑回路，但还是照做了。

他也不会希望河琮自己掏钱，那莫名的自尊心在作祟。

两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慢悠悠地吃烤串喝奶茶，看眼前游人路过。

公园的湖边，水鸟已经看不到多少了。河琮很罕见地没怎么说话，但陆时川觉得这样很好。

直到暮色降临，陆时川站起身，准备给河琮说该回家了。

河琮却突然拽住他的手。

陆时川好奇地望过来。

对上河琮仰着的视线。

“我知道你喜欢他。”

陆时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河琮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那又怎样，不妨碍我喜欢你。”

“在对你好这件事上，我比他强太多了，陆时川，你不如考虑一下我。”

心头冰凉。

但掌心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