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怔怔地看着河琮。
河琮喜欢缠着他,他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
只是认识至今还没到一个月。
没到一个月就喜欢,这靠谱么?
但陆时川想想自己也没什么理由这样评判别人。
毕竟在陈小山的事上,他自己更加离谱。
一见钟情这种事。
说出来都觉得离谱。
河琮的话音听起来清清亮亮,坚定不移,没有丝毫犹豫。晚风吹起来,吹在陆时川脸上,像在温柔地抚摸他。
陆时川沉默。
似乎一开始就已经料到陆时川会是这样的反应,河琮接着说道:
“也许你还不知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动心了。陆时川,你不论是长相也好,性格也好,都完美踩在了我的点上。我想象不出如果不和你在一起,我还能和谁在一起。”
“我有钱,而且我长得也不赖,还是很配得上你的。我愿意陪你做你想做的事,去看你想看的风景,你有什么困难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我实在想不出,你不和我在一起的理由。”
他的表白直接又热烈,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也把陆时川狠狠地震慑到了。
陆时川从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坦率地对自己表达喜欢,还这样有条不紊地罗列自己的优点长处。
可喜欢一个人并不是把这些条件摆出来觉得合适就能在一起的。
陆时川有点苦闷地揉揉眉心。
他一方面讶异,一方面又开始犹豫,该如何拒绝河琮。
说来也是奇怪,从前他是不会犹豫的。
学校也不乏追着他走近他向他表白的人,他总是能拒绝得直截了当干脆利落。
但河琮好像不一样。
初初见面时河琮一身女装,大咧咧地要求陆时川给他调酒,喝得醉醺醺的就嚷嚷着要陆时川送自己回家,在大马路上笑嘻嘻地唱歌,眼睛像小鹿一样亮亮的,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时川。
陆时川虽然矜持地保持着距离,但却对那双漆黑的眼印象极深。
后来河琮似乎就缠上陆时川了。
陆时川打工的时候他来找陆时川喝酒。
陆时川放学的时候他来找陆时川给自己讲题目。
有时候这两件事他会一起做。
结果就是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伸出一根指头晃一晃,嘴里念念有词。
“你别动,你别动,你动了我就看不清你说的是几了……”
陆时川不是没想过和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划清界限减少往来。他也确实冷着脸对他说过:“请你以后没事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很忙,也很困扰。”
可河琮就跟没听见似的,笑嘻嘻地说:“我没觉得困扰啊。”
他很自私。
陆时川暗暗想。
可是为什么当自己闻见河琮身上的味道,却一点也没觉得讨厌呢?
不论是刺鼻的酒气,还是干干净净淡淡的洗衣香珠的气味。
也许自己是可以多一个朋友的。
在被河琮拽着走向小吃街时,陆时川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可这不代表,他就要接受河琮的表白。
陆时川一直到河琮那一通话说完,才缓缓开口:“抱歉,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河琮眉毛一扬:“因为你喜欢陈小山?”
陆时川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不,真要说,应该和他没关系。”
陆时川斟酌自己该怎样说能让河琮理解。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是事实。就算没有这件事实,我也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有学业和家庭的压力,在这个时间段,我没有谈恋爱的资格。”
这却是陆时川真正的想法。
他如今已经成年,本就应该力所能及地撑起自己的家,更何况如今自家正处在债台高筑母亲病重的状况,他除了努力读书和打工攒钱,分不出多少精力给其他的事。
那么,舞台剧呢?
还有和陈小山有关的一切呢?
陆时川只能将自己为了陈小山不由自主做的一切举动都解释为情不自禁。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些情不自禁,终归不能有任何出路。
至少在现在这个错误的时间里,不能有。
河琮也很认真地说:“学业你或许不需要我帮忙,但是你的家庭,我听说你母亲生病很缺钱吧,我可以出钱帮你付医药费。”
陆时川失笑。
他有时觉得河琮身上有一种天然的澄澈单纯。
陆时川说:“我不需要你的钱。”
河琮露出一丝急切的神色:“你不是缺钱给妈妈治病吗?”
陆时川沉默半晌,缓缓低下头,抬起一手捂住自己的脸。
“河琮,如果我因为这样的条件而答应你,那我成了什么了?”
来钱的途径有很多。
那些为了钱去陪别人的,陆时川不是不知道。
他长得很好看,在深白时空那样环境不错的小清吧,也依然有人带着不怀好意的审视的目光打量他,问过他那些问题。
他拒绝得很干脆。
是因为相信自己可以靠双手赚到需要的钱。
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对那些人没有丝毫兴趣。
可是河琮,他好像也不一样。
陆时川抵住自己悄悄松动的念头。
“河琮,我希望我和你之间,是平等又干净的。”
河琮松开拽着陆时川的手,移开视线,闷声闷气地说:“……哦。”
陆时川以为这样就已经说清楚了,他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谁知河琮直接跟了上来,走在他身旁。
陆时川:“你不回家吗?”
河琮:“今天不回了。”
陆时川:“你不回家你去哪里。”
河琮:“去你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