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有时也让陆时川感到疑惑。

如果是陆时川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他一定是会努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模样。他会表现得优秀可靠，温柔体贴。但河琮不一样，河琮只有在陆时川面前，才会放肆又张狂，好像一点都不担心陆时川会因此而嫌恶自己似的。

他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发现陆时川的目光，就很顺手地递过他：“好学生，来一根？”

陆时川摇摇头。

河琮也不坚持，兀自点上，叼在嘴里。

河琮：“陆时川，说起来这好像是你跟我一起过的第一个平安夜。”

陆时川望着江面上的彩灯：“嗯。”

广场上处处都挂着圣诞节的装饰，圣诞树上彩灯闪烁，路边的小雪人也平添了几分冬日圣诞的气氛。

河琮笑起来，握着烟的手很自然地搭在陆时川的肩头。

河琮：“以后每年都一起过平安夜吧。”

陆时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应该知道……”

河琮：“我知道啊，有影响吗？”

夜色中，河琮的双眸亮晶晶的。

他的眼睛总像是含着水，让人辨不清是本来如此，还是像含着泪。

陆时川肩膀上被他搭着的地方微微生热。

陆时川：“我们两个真的挺像的。”

河琮歪头：“哪儿像了？

陆时川：“在追逐无望的事情上。”

河琮笑开：“那说明我们真的很适合。”

“是吗？”陆时川被他的笑容感染，“那你是不是应该分我一口？”

河琮很大度地把烟递给他。

陆时川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回头去看陈小山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江边的广场，夜空里烟花陡然绽放，照亮了夜空。

伴随着音乐，平安夜的露天party也正式开启。

说是露天party，实际上是个小型户外音乐会。

陈小山听不懂那些歌，倒是很喜欢漫天绽放的烟花。

趁着夜色，他用双眸作为相机，拍下无数张烟花的照片存在自己的系统相册里。仰头望着那些如繁花绚美的烟花，和被映亮的夜空，陈小山心头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好像这一幕在很久以前，他也曾亲眼见过。

不是在繁华的城市中，而是在一个小山谷里。

烟花在寂静的夜空盛开，风是温柔的，身旁的人也是温柔的。

可身旁的人是谁呢？

记忆在这里又再次变得支离破碎。

会不会是这具人偶身体自己的记忆呢？

陈小山不得而知。

看陈小山这么开心，喻树也不由得也露出笑容。

如果陈小山真的始终不开窍。

那就不开窍吧。

能有现在的时光，喻树其实已经很知足了。

这几日身上的疤痕越来越逼真，洗澡时伸手去摸，隐隐还有痛感。

喻树知道这是对他的警告。

作为一个小世界的宿主，他拒绝做任务，诱哄系统替自己做任务，还拒不遵从小世界的角色设定，把原本自己应该很“喜欢”的主角，活生生变成了情敌。

仅仅只是旧伤复发的惩罚，喻树反而觉得实在是太轻了。

轻到会让他还想做更过分的事情。

风渐渐停了，天空却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来。陈小山趴在江边的栏杆上，伸手去接那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却被他温热的体温融化。

系统本身是没有温度的。

但这具人偶的身体有温度。

可当初刚刚进入这具人偶的时候，它本身还是冰冷的。

那时还冻得陈小山下意识打了个寒噤来着。

所以究竟是陈小山让它有了温暖，还是因为什么呢？

陈小山好奇地又接了一堆雪花在掌心里，看它们又迅速融化成一滩水，把他的手掌弄得冰冰凉凉，又湿漉漉一片。

“陈小山。”

“嗯？”

陈小山回过头，喻树发现有一点雪花恰好落在了他的鼻尖上，下意识伸手替他拨走。陈小山垂眸盯着他的手，也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喻树脸颊一热，转头望向远处彩灯闪耀的舞台。

“……陈小山。”他又念了一遍。

陈小山走过来，凑近他：“我在啊，怎么了？”

喻树始终没有转过来看陈小山。

他的声音飘在风与雪中，听起来很不真切。

“如果说，我希望你……谁都不要给，只给我一个人。”

陈小山眨眨眼，没听清楚：“嗯？什么东西只给你啊？”

喻树还没来得及细说。

Win95老旧显示屏突然跳出来，并发出了滴滴的声音。

两个人齐齐转头，望向浮在半空中的，只有他们俩才看得见的显示屏。这个滴滴声，喻树很熟悉，是系统提示小世界重要事件时间点的声音。

与此同时，陆时川的手机也响了。

他接起来，脸上顿时变得全无血色。

他把烟掐灭，小声简短地应了几句。

喻树和陈小山对视一眼。

他们都没有听到陆时川接电话说了什么。

但彼此都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小世界，有且只有一个与任务相关的最重要事件。

——陆时川的母亲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