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正式开始。
幕布缓缓拉开,公主与王子在宴会上跳舞。
观众们乍一看,便发出了善意的笑来。
公主并没有穿高跟鞋,而是赤着脚踩在王子的脚背上,任由王子踏着舞步,引导自己伴着音乐起舞。
这样的安排,却让公主与王子显得更加亲昵。
英俊的王子垂眸笑着看公主,手轻轻一带,公主便被带进他怀中。
扮演公主的少年一头金发,纤细的身躯穿着设计精致华美的裙子,努力挤出笑容来,不让自己生疏的舞步看起来过于生硬。
陆时川是个非常完美的引导者。
即便陈小山一直学不会跳舞,只需要踩着他的脚背,将节奏完全交于他就行。
陆时川揽着陈小山的后腰,大掌温暖又有力,充满安全感。
一曲舞罢,国王宣布,将为公主与王子举行盛大的婚礼。
王子喜不自胜,公主则害羞地低下头,躲进王子的怀中。
灯光流转。
灯光渐隐。
恶龙在一个夜晚将公主掳走。
深夜寂静,沉睡的王都之中,没有人能听见公主绝望的呼救声。
等到天亮之后,众人只能看到公主凌乱的房间,和满地的龙脚印与爪印。
王子愤怒地命令骑士,一定要斩杀恶龙,救回公主。
场景变换。
本该是骑士领命踏上营救公主旅程的画面。
可观众们看到的,却是公主与恶龙在山洞中的争执。
公主愤怒地掀翻了一张桌子。
恶龙老神在在地支着颌,坐在长椅上。
恶龙已经变回了人形,他有着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短发间有一对漆黑的龙角。他的容貌清俊——等等,观众们仔细一看,这不就是王子派去营救公主的骑士嘛!
一人分饰两角扮演恶龙与骑士的喻树,懒洋洋地翘着腿,拿起长椅旁边一只金子打造而成的小酒杯晃了晃。
“你掀啊,这张桌子是金子做的,你就是用刀子砍也砍不坏。”
公主气鼓鼓地指着他骂道:“那我放一把火把你这山洞烧了!”
骑士,哦不,恶龙继续慢悠悠地说:“金子也是烧不坏的。”
公主越想越委屈,扑通一声坐在地上:“那你想怎么办嘛……难道你要吃我……”
陈小山戴着金色的长卷假发,假发垂落下来,却没有遮住他的眉眼。他很努力地想挤出几滴眼泪来,但还是失败了,他只能做出委委屈屈瘪嘴的表情。
灯光从他发顶照下来,照在他因挣扎而扯破的裙子上,露出白皙的小腿。光影流转,竟为他添上几分脆弱的破碎感。
看得喻树一时失神。
喻树换了个坐姿,笑眯眯地说:“我对吃你不感兴趣,如果你愿意嫁给我,那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陈小山抬头,干巴巴地念台词:“我想回家也可以?”
喻树摇头:“不可以。”
陈小山:“我想离开这里呢?”
喻树继续摇头:“当然也不可以。”
陈小山再度皱起脸。
谁料喻树俯下身,轻轻勾起他的下巴,嗓音魅惑。
“和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呢?我这么富有,世间的珍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捧给你,我这么强大,有我保护你,你永远都不会受到伤害。而且——”他顿了顿,一歪头,笑起来继续说道,“我长得也不赖吧。”
陈小山饰演的公主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他。
喻树接着缓缓说道:“虽然你是个笨蛋,不会照顾自己,脾气还那么坏,但是一点也不妨碍我喜欢你。”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要得到你。于是我耐心地等,等你长大,等我有机会潜伏在你身边,等我可以走近你,等到一个可以带走你的时机。”
“王子他有什么好?他不过是个凡人,我不一样,我可以永生,我还可以给你永生。”
陈小山眉毛跳了跳。
喻树的台词念错了。
但是台下的观众已经沉浸其中,没有注意到其中的错漏。
平时排练的时候,喻树一直都是一副懒散模样,念台词也是拖长声音干巴巴地读,毫无感情,甚至有点阴阳怪气。所以陈小山从未听过他这样真挚地念这段台词。
原台词是直接从“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的,并没有前面说公主笨蛋的内容。这段应该是喻树自己加进去的。
可他加进去念出来却也不违和。
他的语气不仅真挚,还有着浓浓的忧伤。
好像……
好像他等了一个人很久很久。
久到沧海桑田,久到时空流转,万物消隐痕迹。
陈小山又不可遏止地想,他是借这次表演,说出自己的思念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在思念谁呢?
是从前那无数次任务、无数个小世界中的某个人吗?
陈小山不得而知。
实在太好奇了。
陈小山暗自决定,等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完成了,积分到手,第一件事就是去兑换喻树小世界任务历史记录的权限。一定要看看,究竟是谁!究竟是谁让他喻树这么魂牵梦绕念念不忘。
陈小山心头怪不是滋味的。
但他还是要继续演下去,演出还没结束呢!
或许是被喻树的台词打动了,观众们也开始唏嘘,有人说恶龙确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好,人家除了抢走公主,也没干什么作恶的事吧。
所以当后来,王子带着士兵赶到,与恶龙进行搏斗时,观众们罕见地没有为王子喝彩叫好。
但正如童话里写的那样,公主势必是要与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
为了不让公主伤心难过,也是因为不想伤害公主,恶龙最终还是被王子的士兵们击败,退回了山谷之中。
公主坐在返回王都的马车上,坐在王子的怀中。
陈小山却回头望向寂静的山谷,望见退场后站在幕布之后的喻树。
喻树低着头站在那,站在舞台灯光的阴影下。
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好像沉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里头。
好像如果不去拍拍他,他就会放任自己一直沉下去。
那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陈小山试图给喻树脑内传音:【喻哥!】
过了很久,喻树才回话:【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