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系统的警告只响了一遍。

其后都没有再响起。

但陈小山浑浑噩噩，始终惊恐地蜷在副驾驶座上，呆呆地望着一处，一声不吭。

喻树时不时担忧地看他一眼，伸手轻轻拍拍他。

车到家后，陈小山一定要盯着喻树把院子和一楼的大门都关上锁上了才安心。

回到房间，喻树刚关上房门，陈小山就念叨起来。

“世界逻辑已经崩坏，主系统很快就会发现咱们的……这次又是这样，上次也是这样，我们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喻树轻轻叹口气，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来。

“不会的，主系统还在沉睡，什么都没发生，这次只是警告而已。”

陈小山提高了声音：“上次不也是警告吗！警告过后他们立刻就来了……立刻就把你抓走了，不行，这次不能再让他们把你抓走了！我们还是跑吧，离开这个小世界！”

眼看陈小山又要陷入焦虑疯狂，喻树不得不调出Win95老旧式显示屏。

他轻声念道：“请求进入后门通联程序，暗码Z-L-System17，紧急级别A。”

话音刚落，原本还是白天，可从房间的窗户朝外看，却顿时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屋内昏暗，只有一缕红光在半空中浮现，映亮了整间屋子。

红光闪动，助理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暗码验证成功，已接收到A级通联申请。」

「警告，警告，宿主喻树，您所在的小世界即将进入崩坏。」

喻树面无畏惧之色，只淡淡地说：“请求终止崩坏进程。”

助理系统：「强行终止崩坏进程将消耗您500万积分，是否确认？」

喻树不假思索道：“确认。”

五秒后，助理系统回应：「崩坏进程已终止。」

周遭寂静一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原本不安的陈小山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陈小山望向那片红光的源头——一只静静浮在房间半空中的红色透明小球。

陈小山惶惶然的声音响起来：“你在和谁说话？”

喻树的声音突然就没那么有底气了：“没有谁，你看错了。”

陈小山推开试图阻拦他视线的喻树，走到小球跟前。

剧烈的头疼袭来。

陈小山说：“……你在和助理系统说话。”

喻树：“……是。”

陈小山惊恐地说道：“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丢进刀网里试图抹杀的？”

喻树揉揉眉心：“没有忘。”

陈小山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你和助理系统合作了？”

喻树：“……嗯。”

陈小山怔怔地望着喻树。

可还没等他说出什么来，巨大的头疼让他失去了意识。

他软软地倒在床上。

失去意识前，他还在喃喃地念：

“不要相信他，助理系统……不要相信他……”

喻树低着头，将他盖上被子。

助理系统静静注视着他这一番动作。

「检测到Gamma-C-2有恢复历史数据的倾向，一旦被主系统发现，恐游再度格式化的危险。」

「检测到第4275号藏品有报废危险，请尽快处理。」

喻树头也不抬：“我知道。”

陈小山作为系统，与他的人偶融合度本身并不是最佳的。

只是这些日子，陈小山看起来太活泼生动，让他有时也忘了，这只是一只人偶。

胃不好，夜里睡不好，过于脆弱容易受伤，都是融合度不佳的表现。陈小山说起时，都被喻树用人偶需要像一个真正的人、所以故意这么设计的理由给搪塞了过去。

陈小山比以往所有的系统都更像那个人。

喻树贪婪地怀念着这段时光，以至于忽略了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反噬。

喻树问道：“任务已经完成了，对吧。”

助理系统答道：「检测到任务对象陆时川 对您的敌意值已达100，任务完成。」

伴随着助理系统的话音，Win95老旧式显示屏也跳了出来。喻树看也不看第一页的好感度，视线移向显示屏右下角一个小小的箭头翻页。第二页只有一行数值，便是陆时川对喻树的敌意值。

此时此刻，敌意值显示是100/100。

这套默认的显示屏过于老旧，陈小山一直没有注意到它右下角还有个翻页的箭头，所以也一直不知道，陆时川在悄悄地对喻树涨着敌意值。

这敌意从何而来。

分明是对情敌的敌意。

原本一直在50左右磨蹭不前，就在刚才，在小巷子中，陈小山对喻树的依赖让他的敌意值飙升到顶峰。

他不明白，为什么喻树这样的人会被陈小山这般信任依赖。

明明自己对他那么好，那么努力了。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只是陈小山的任务而已。

让任务对象喜欢上系统，本身已经违背了小世界的规则。

喻树只是在赌，赌助理系统纵然万般不愿，也会悄悄护着他们，不被主系统发现。

在沉睡的主系统那里，监控设备会显示一切正常。

他只是没想到，陈小山会因为听见助理系统的声音，而触发了远古的记忆苏醒。

虽然这段记忆残缺不全，也只有那么一小段。

喻树：“什么时候退出小世界？”

助理系统：「您将在三日内进入结算。结算完毕后，奖励发放，同时退出小世界。」

顿了顿，助理系统又问：「您是否打算更换系统？」

喻树看了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陈小山，淡淡道：

“我会先把他从人偶里抽离出来。”

「您应该知道，这次真的是他吧。」

「即便如此也依然想要更换？」

“……确认更换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