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条件反射。
实际上,这个小人一直摆在这里,他习惯了,也差不多都忘了。
陈小山,人都要往前走的。
他陆时川也是。
陆时川把小人摆回去:“以前……朋友送的。”
河琮耸耸肩:“我知道啊,你说过。”
陆时川:“……是吗。”
陆时川实在不会说话。
他也只是突然觉得,在河琮面前聊陈小山,好像会让自己产生莫名的愧疚感。
他不知道这样的愧疚,是对陈小山,还是对河琮,还是对他自己。
自从河琮两年前对他表白后,有些话就突然变得像吃饭一样稀松平常。
河琮陪陆时川一起做实验,自己困得不行还要强打精神。他劝河琮实在没必要对自己这样,河琮就很自然地说“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啊”。
河琮总是跟陆时川一起上自习,陆时川在写作业,他就趴在旁边玩手机,用手机拍下陆时川的照片,然后盯着看,一个人在那笑半天。
所以河琮提出要陆时川给自己补课,毕竟这所学校是他哥哥送了钱才把他塞进来的,好歹不能挂科,得顺利毕个业吧。陆时川也无法拒绝。
他说不出“你这样会浪费我时间”的话,哪怕河琮其实根本没有认真在听。陆时川讲了半天问他听懂没有,河琮就摇摇头:“从你开口第一句我就没听懂。”
陆时川压着性子:“你可以从一开始就告诉我。”
河琮又摇摇头:“我不忍心打断你。”
陆时川又说:“你这样会很浪费我的时间。”
河琮就笑:“那要怎么办呢,陆时川,你明明从一开始就可以拒绝我的。”
陆时川:“我现在拒绝还有用吗?”
河琮:“没有用。”
即便如此陆时川也没有对他生过气。
陆时川只当他是富家少爷,对一件玩具的执著。
或许是因为陈小山的离开,让陆时川产生了代偿的心理。
陆时川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这执著,已经持续了两年之久。
这两年里,陆时川依然在努力地打工攒钱。
除了贴补家用,还有存钱想要还给喻氏集团。
虽然喻树说过,这钱是陈小山赠予陆时川的,那就不需要他还。
可陆时川不愿意。
天色渐渐暗下来,陆时川和河琮一起坐在窗边。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陆时川:“还能陪你再聊半个小时,我就得去打工了。”
河琮也看看挂钟:“我跟你一起去打工。”
陆时川觉得河琮真的很天真。
可是这样的天真,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陆时川把房间门关上。
屋里渐渐闷热起来,电扇的轰鸣声和窗外蟋蟀的叫声混在一起。
陆时川说:“河琮,我欠了人很大一笔钱。”
河琮猜得出来,当初陆母突然有钱做手术,陆家的债也被还清了,一定是谁给了陆时川一大笔钱。同样地,陆时川也一定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只是陆时川不说,河琮就从来不问。
河琮也不愿意主动提及这个话题,毕竟,当初他回去找哥哥要钱给陆母治病,险些被愤怒的哥哥关在家里禁足出不来。
他只是个富家少爷。
可他并不富有。
陆时川接着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是这笔钱,我可能要用十年二十年去还。在还清之前,我什么都不能奢望,包括谈恋爱。”
陆时川不想去分清,自己究竟是真的忙于打工还钱,还是因为这钱是来自陈小山,他挣扎其中不得自拔。
“如果你跟我待在一起能觉得开心的话,我是管不了你什么的。可是我也必须和你说清楚,我和你,恐怕不会有以后。”
陆时川觉得自己好残忍。
这话说出口,心口也疼得厉害。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河琮的存在。
这样的习惯让他无比唾弃自己。
如果说陈小山是山林中叫人怀念的晚风,河琮就是无处不在的阳光。
陆时川承认,有河琮陪伴的日子,确实过得比从前要轻松快乐一些。
河琮是个非常乐观、内心又非常强大的人。他好像并不觉得自己总是缠着陆时川对陆时川好的行为有多像“舔狗”,他享受着对陆时川好的这件事,也不会因为陆时川淡漠的态度而黯然神伤。
可阳光是自由的,陆时川不是。
有比他更好更自由的人适合河琮。
为什么非得是他陆时川呢?
陆时川想侧头去看一眼河琮的表情。
但他强迫自己梗住脖子,不要去看。
他怕自己看多一眼,这阳光就真的如他所愿悄悄散去了。
可如果真是他愿望的,那他为什么会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