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静静地坐在房间里。
他已经做完全部的陈述,等待着法官河琮给自己宣判死刑。
说来也是神奇。
明明一直在追人一直在主动的是河琮不是吗?
那为什么现在反而会让他觉得,河琮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法官。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有什么好犹豫的?
陆时川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心底有萦绕不去的恐慌。
是恐慌什么?
他不敢去细想。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河琮才幽幽开口。
“如果下周一就是世界末日,我们都会死,到时候你会不会后悔没有跟我在一起过?”
这种假设很老土。
陆时川也知道,世界末日,只是一个借口。
甚至有种作弊的狡诈。
可是他无法果断地回答这个问题。
河琮走近他。
“如果后天我们就会死,你会不会后悔没有正眼看过我?”
河琮的手轻轻抚上陆时川的脸。
“如果明天,明天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不会后悔今天推开我?”
河琮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电扇的叶片搅起热风,将这好闻的味道直往陆时川吹来。
陆时川下意识伸手,本打算推开河琮,可指尖却在触碰到河琮衣角的瞬间突然颤抖起来,颤抖着转换了方向。
他将河琮的衣角一扯,扯向自己。
陆时川幻想过很多次和陈小山接吻的场景。
他幻想陈小山一定会是害羞的,不知所措的,要么就是大咧咧地回应他。
但他从未想过和河琮接吻的画面。
往往在想象到触碰河琮的手时就会戛然而止。
是什么阻隔自己去想,他不敢去猜测。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或许不那么瞻前顾后,顺从本能会好一点。
河琮没料到他会这么做,一个不稳往前跌了一步,陆时川顺势接住他。
随即,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来袭。
河琮顿时僵住。
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只好夸张又滑稽地举着双手。
这手一举着,胸膛便毫无遮掩地贴在陆时川身上。
隔着薄薄的衬衫,彼此的体温在盛夏的夜晚里十分灼人。
河琮惊得忘了闭上眼。
所以他能看见陆时川如玻璃珠一般的双眸,有困惑,有探寻,有迷茫,也有细小的火苗,在摇摇晃晃。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空气里有潮湿的香气,豆大的雨点落下来,砸在窗沿。
下雨了。
河琮想提醒陆时川。
潜意识里却有个声音对他说,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吧。
等到他渐渐习惯,等到彼此的心跳趋于一致。
半晌,河琮突然撑起身,拉开两人距离。
陆时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彼此都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变化。
河琮垂下眼,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我回去了。”
陆时川叫住他:“你不问?”
河琮:“问什么?”
陆时川:“问刚才发生的事。”
河琮沉默了一会儿。
河琮:“如果你说你只是一时冲动,我会打死你。”
陆时川愣了愣。
他没想到河琮会忽然这样放狠话。
少年头发凌乱,细细的汗珠滑落下来,他撂狠话的样子也是不安的,毫无威慑力可言。
“但是如果你只是想练习吻技,那你就找对人了。”
河琮的话音里满是不甘。
陆时川突然觉得奇怪。
他明明一直在追自己,为什么到头来突然又这么不安。
一声惊雷劈下来,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哗哗的雨声砸在两个人的太阳穴上。
陆时川如梦初醒:“啊,我妈晾的衣服!”
河琮也回过神来,下意识跟着陆时川跑了出去。
陆母晾了衣服在天台上。
等两人冲到天台上时,衣服都已经被浇透了。
这下好了,免不了又要再洗一次。
河琮一边帮着收一边乐:“一会阿姨回来要骂你了!”
陆时川也不恼。他巴不得母亲多骂自己几句,母亲会生气会中气十足地骂自己,说明她的身体很好。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已经习惯了母亲气若游丝的模样,温柔却令他恐慌。
索性都已经淋湿了,陆时川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他回头望望,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雨幕之中。
远处腾起了雨汽烟雾,遮住了视线。
天地之间好像只有他和河琮两个人。
河琮被大雨淋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像只湿漉漉的小狗。
他的眼睛依然亮亮的,含着笑意看着自己。
陆时川回想刚才在房间里那个吻。
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喜欢那个吻的。
好像两年来飞在空中飘摇无所依的羽毛突然缓缓落到了实地。
陆时川借着身高优势揉揉河琮的脑袋:“你就这么想看我被骂?”
河琮点点头:“对啊。”
陆时川莞尔:“我被骂了你也逃不掉。”
河琮拿架子:“我毕竟是客人,阿姨舍不得骂我的,而且我只是帮你收——”
河琮的睫毛上挂着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