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在官道上,走走停停五六天,她昨夜伺候秦太妃没合眼,正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突然车队停了。
“小心刺客!”前方传来号令。
彭王妃猛地睁眼,心脏狂跳起来,时候到了。
峡谷风声穿过嶙峋的山石,卷起砂砾拍打在脸上,傅承宣趴在山崖上,身下的碎石硌得生疼。
他眯着眼,透过枯黄的草丛盯着下方的官道,手中紧握的刀柄已被汗水浸湿。
“大人,车队来了。”身边的手下低声向暗卫首领禀报。
傅承宣顺着望去,果然看见一列车队蜿蜒而来,最前面是八名骑兵开道,中间那辆四驾马车华丽得刺眼,正是秦贵太妃的车驾。
车队两侧各有二十余名护卫,清一色的玄甲,是晋王府豢养的精兵。
他的目光扫过车队后方,落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上,估计是贴身的仆妇,可是整个车队中再无华丽马车,难道彭王妃也在太妃车中?傅承越特意交代过:“留她性命,我另有用处。”
傅承宣咬了咬牙,这次任务本是证明自己的机会,他一定要闯出一番名堂来。
“大额,动手吗?”手下又问。
首领低声道:“等车队过半,先断后路。”
他打了个手势,两侧山崖上的暗卫悄无声息地移动,这些人是傅承越精心训练的精兵,个个身手了得,傅承宣自认武艺不错,却不得不承认,傅承越手下这些人更胜一筹。
车队缓缓进入埋伏圈,最前方的骑兵已过隘口,太妃的马车正行至崖下最窄处。
就是现在。
一声令下,傅承宣一跃而起,长刀出鞘:“杀!”
数十道黑影从山崖扑下,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车队,第一波攻击就放倒了七八名护卫,马匹受惊嘶鸣,车队顿时大乱。
“有埋伏!保护太妃!”护卫统领大喊,拔刀迎敌。
傅承宣身先士卒,一刀劈开一名护卫的肩甲,他不管不顾,直冲向太妃车驾,活捉秦太妃!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混作一团,暗卫人数虽少,却占尽地利,又是突袭,不多时压制了护卫,傅承宣连斩三人,终于杀到太妃车前。
车内传来女人的惊叫,车帘猛地掀开,秦贵太妃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露了出来,此刻却因惊恐而扭曲:“大胆,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傅承宣一刀刺穿了挡在车前的侍卫,太妃尖叫着缩回车内。
就在这时,傅承宣眼角余光瞥见后方那辆青篷小车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蓝灰色衣裳的女人探出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只一眼,傅承宣就认出来了——正是彭王妃,三年前太守府宴会上,他曾远远见过她一面,他脚步一转,朝那辆小车冲去。
车内,彭王妃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外面的喊杀声刀剑声越来越近,她迅速脱下外衫,从包袱里翻出一套丫鬟的素色衣裳换上,又将头发打乱,想趁乱开溜。
瞧着刺客护卫都在秦太妃车驾旁,周边无人,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跳下车就往路旁的树林冲去。
刚跑出十几步,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拦住了去路。
她想也不想,拔出发髻中的簪子就刺去,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偏头躲过,簪子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王妃留步!”黑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痛呼出声,“国公爷有令,带您去燕城。”
国公爷?苏锦瑟脑中电光石火——傅承越!
就在这时,秦太妃也反应过来了,唯一出卖她的人就是自己这个逆来顺受的好儿媳。
“彭正纯!你这吃里扒外的贱人!”
秦贵太妃不知何时已下了车,在两个贴身嬷嬷的搀扶下站着,头发散乱,华服上沾了血迹,却依旧挺直背脊,指着彭王妃,目眦欲裂,“原来是你!是你勾结外贼谋害本宫!”
战斗已近尾声,晋王府的护卫被除了大半,剩下几个被暗卫团团围住。
彭正纯看着那个曾让她跪在青石板上背女诫,当着满府下人面羞辱她,让她穿着半旧衣裳随行伺候的老妇人,忽然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底涌上来。
她脚下生风,一步步走向秦贵太妃。
“母妃说我吃里扒外?”彭王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她自己都惊讶,“您和您儿子吃着朝廷俸禄造朝廷的反,怎么就不是吃里扒外了?”
秦贵太妃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什么,这天下本就是我们母子的!”
彭王妃哈哈大笑,“你们母子二人骄奢淫逸,为了夺取皇位无所不用其极,与哒哒人勾结,陷害忠臣良将,我呸,你们还得天下呢,当天下人眼瞎吗!”
“所以你就勾结外贼,谋害婆母?你不守妇道!”秦太妃咬牙切齿。
“谋害?”彭王妃摇摇头,“晋王谋反,您作为母亲推波助澜,我今天若跟您去了晋阳行宫,我便是同党,彭家满门都要跟着陪葬。”
她转过身,看向傅承宣:“这位壮士,傅国公要带我去燕城,是要我作证指认晋王谋逆,对吗?”
傅承宣怔了怔,点头:“是。”
“那咱们不谋而合,我本也是要回帝京的,晋王这乱臣贼子我先揭发,让天下人好好看看这对母子嘴脸!”彭王妃道。
她穿着丫鬟的粗布衣裳,脸上还有尘土,背脊却挺得笔直,眼神清亮而坚定。
暗卫们将秦贵太妃和两个嬷嬷捆了起来,塞进一辆完好的马车,彭王妃则被请上另一辆车。
她靠着车壁,闭上眼,紧紧握拳。
今日开始,她不再是那个跪在青石板上背女诫的晋王妃了,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回到帝京,那些曾经把她踩在脚下的人终将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