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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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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程映鸯又向母亲行礼。

昭明县主忙虚扶一把,“快去伺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她气色极好,红光满面。

太皇太后笑道:“映鸯这孩子稳重,整个国公府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映光这孩子上回宫宴哀家见了就喜欢,伶俐得紧,偏又知礼。”说着招招手,“映光,来。”

贺映光抬眼看看母亲,见昭明县主点头,才小步上前,在太皇太后跟前端端正正福了福。

“好孩子。”太皇太后拉住她的小手,细细端详,孩子的手软软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手腕上戴着一对细细的虾须镯,“读什么书了?”

“回太皇太后,《论语》读完了,母亲正教《大学》。”贺映光声音清脆,答得有条不紊。

太皇太后眼里笑意更深,转头对昭明县主道:“你教得好,孩子们都懂事。”又看向程映鸯,“承越那孩子,这回更是给皇帝立了大功,珩儿被养坏了,走了歪路子,都怪秦氏,哎……”

她话到这里停住,只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旋即又化开,“罢了,这些朝政大事,自有皇帝和男人们操心,只是苦了你们这些孩子,提心吊胆了这些日子。”

程映鸯垂眸:“为国尽忠,是臣子本分,夫君能平安归来,已是天恩浩荡。”

“你能这么想,好好。”太皇太后拍拍她的手,“哀家知道你是个明白人。”说着,朝身旁伺候的嬷嬷示意。

嬷嬷端上一个朱漆托盘,上头盖着明黄绸布,揭开,宝光霎时流泻一室。

是一套赤金嵌红宝的头面,簪、钗、钿、梳俱全,做工极尽精巧,最难得的是一对耳坠子,红宝雕成合欢花的模样,花心一点金蕊,颤颤巍巍,光下流转着蜜一样的光泽。

“这套头面,是哀家年轻时候得的。”太皇太后声音悠远,“原是先帝赏的南洋贡品,如今哀家老了,压不住这样鲜亮的颜色,给你正合适。”

程映鸯连忙起身谢恩:“太皇太后厚爱,臣妾愧不敢当。”

“给你就拿着。”太皇太后语气不容推拒,“哀家赏人东西,还没人敢推呢。”说着自己先笑了,殿内气氛顿时松快许多。

赏赐不止这一样,又有两匹内造云锦,一匹雨过天青色,一匹秋香色,暗纹是极繁复的缠枝莲,一对羊脂玉如意,玉质温润如凝脂,还有一套十二件的甜白釉茶具,薄如卵幕,对着光能看见指影。

每一样都是内廷造办处的顶尖手艺,更是天家恩宠的象征。

程映鸯一一谢过,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些赏赐固然厚重,但比起太皇太后此刻的亲近姿态,又不算什么了,她余光瞥见母亲,昭明县主眼底欣慰。

正说着话,外头通传,皇后带着大公主来了。

皇后不过三十出头,穿着明黄凤袍,端庄秀丽,大公主约莫五六岁,牵着母亲的手,模样娇憨。

母女二人行礼后,皇后笑道:“听闻皇祖母这儿热闹,儿臣便带着大公主来蹭杯茶喝。”

太皇太后显然心情极好,让她们坐了,又叫人添酥酪,大公主挨着母亲坐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好奇地望向贺映光。

两个孩子年纪相仿,一个金枝玉叶,一个将门之后,气质却截然不同,大公主娇养深宫,眉眼间天然一段矜贵,贺映光在西北长大,虽有母亲姐姐悉心教导,到底多了几分边塞之地的朗阔灵气。

太皇太后看着两个孩子,忽然道:“哀家这慈宁宫,平日太静了,皇后,”她转向皇后,“让大公主在哀家这儿住几日,如何?映光也留下,两个孩子做个伴。”

皇后一怔,旋即眼底迸出惊喜,大公主若能养在太皇太后跟前,那是天大的体面,莫大的福分。她连忙起身:“皇祖母慈爱,是孩子们的福气,只是怕扰了皇祖母清静……”

“哀家不怕热闹。”太皇太后摆摆手,又看向昭明县主,“你可舍得?”

昭明县主连忙道:“能得姨母教诲,是映光几世修来的福分,只是孩子顽皮,恐不懂规矩……”

“哀家看就挺好。”太皇太后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回头让人把西暖阁收拾出来,两个孩子挨着住。”

贺映光有些茫然地抬头看母亲,又看姐姐,程映鸯朝她轻轻点头,示意她谢恩,小姑娘便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个头:“谢太皇太后恩典。”

大公主也学着样子谢恩,声音稚嫩。

皇后看着女儿,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笑意,她今日来本只是寻常请安,不想竟得这样意外之喜,

去年谢贵妃添了一个女儿,长得珠圆玉润的,甚是讨喜,一下子就把皇帝的喜爱吸引了过去,她还愁自己女儿性格木讷,不如谢贵妃生的讨皇帝欢喜呢,没想到一下子就入了太皇太后的眼,皇帝自然也要高看一眼。

目光掠过程映鸯时,笑意更深了些,这位护国公夫人,果然是个有造化的,连带着家中姊妹都入了太皇太后的眼。

又说了一会子话,程映鸯见太皇太后面露倦色,便与母亲一同告退。

出了慈宁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昭明县主才轻轻舒了口气。

“母亲可是累了?”程映鸯轻声问。

“不是累。”昭明县主摇摇头,望着宫墙上方四四方方的天,“只是觉得,这京中的天,和武威到底不一样。”

程映鸯默然,她明白母亲的意思,武威的天高远辽阔,纵有风沙,也是坦荡的,而这里每一寸空气里都织着看不见的网,恩宠、权势、算计,密密麻麻。

“映光留在宫里……”昭明县主语气有些犹豫。

“母亲放心。”程映鸯握住母亲的手,“太皇太后是真心喜欢映光,留在慈宁宫,跟着大公主一处教养,于她将来有益无害。”

“看见你们姊妹这般,我也放心了。”昭明县主眼底微湿,“只是我原打算年前就带她回武威去,只是舍不得你们两个。”

“母亲,”程映鸯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着母亲,“武威要回,但不是现在,如今映光入了太皇太后的眼,您若离京,反倒不妥。况且,”她声音柔和下来,“女儿离家快两年了,我们母女聚少离多,如今好容易都在京中,您就多留些日子,让女儿尽尽孝心,可好?”

昭明县主哪有不依的。

“过几日,我在府中设宴。”程映鸯挽住母亲的手臂,继续往前走,“就我们自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夫君也说该正式宴请岳母大人。”

“好好好。”昭明县主拍拍女儿的手,“你们夫妻和睦,比什么都强。”

母女二人说着话,已到了宫门口,傅家的马车候在那里,那拉车的两匹马是难得的西域良驹,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

程映鸯扶母亲上车,自己才上去,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世界。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今日太皇太后的赏赐……”昭明县主沉吟道,“我在她老人家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如此厚重的赏赐,真是独一份。”

程映鸯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轻轻“嗯”了一声。

“不仅仅是赏功。”昭明县主毕竟是县主,有些事看得明白,“也是在告诉所有人,傅家圣眷正隆。”

“女儿知道。”程映鸯转回头,脸上并无得意,只有深思,“所以这宴席不张扬,也不失礼,就是一家人的团圆饭,只是母亲如今映光也不在家,您一个人住难免孤单,就住到我那里去,咱们也能日日相伴。”

这话说到昭明县主心坎里了,留在帝京就是为了守着两个女儿,一个在皇宫不能日日相见,另外一个却在宫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昭明县主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映光在宫里,咱们要时常递牌子进去看看,那孩子虽懂事,到底年纪小。”

“女儿省得。”程映鸯微笑,“母亲也不必过于忧心,太皇太后宫里的嬷嬷都是极有经验的,断不会委屈了映光,况且孩子家有伴,说不定比在家里还开心。”

这话倒让昭明县主笑了:“也是,在武威她就总嫌玩伴少。”

马车穿过喧闹的街市,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烟火气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程映鸯深吸一口气,这人间烟火比宫里沉水香更让她安心。

马车在护国公府门前停下。

程映鸯掀帘下车,抬头望见府门上高悬的御赐匾额,“护国公府”四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挽住母亲的手臂,一步步踏上石阶。

门房早已打开中门,仆役们垂手肃立,穿过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庭院里那株老海棠开得正盛,粉云似的笼着半边天。

这里有母亲,有傅承越,她才觉得这里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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