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里瞬间只剩二人,檀香依旧袅袅,却莫名添了几分凝滞的气息。
傅承越喉结再滚,正想着该如何开口解释张雅风的事,措辞在心里翻来覆去斟酌,生怕哪句话惹得她更不快。
可程映鸯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锦被,转身便要往外走。
傅承越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拦住她,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映鸯,你干什么?”
程映鸯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冷淡:“从今日起,咱们分床睡。”
顿了顿,又补充道,“分房睡太过扎眼,定然会被祖母和母亲察觉,到时候徒惹长辈担心,不值当,分床正好,各睡各的,清净。”
这叫什么话,傅承越眉头微蹙,却又刻意放软了声调,满是迁就:“不行,我没有分床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近来惹她不快,可夫妻同榻本是天经地义,这般分床而居,岂不是越发生分了?他满心想着弥补,怎容得她这般疏离。
程映鸯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抱着锦被就要往旁边的外间走,脚步没半分停顿:“我想睡哪里,与你无关,你也管不着。”
她此刻满心都是气,气他多管闲事,气他事事都替她做主,更气自己明明满心不愿,却还要在长辈面前装作和睦,如今到了这独处的地方,哪里还肯再顺着他。
傅承越见状,心头一急,伸手便去夺她怀里的锦被。
锦被入手绵软,他只用了三分力,本想轻轻夺过来便罢,没成想程映鸯竟反手一挡,动作利落干脆,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劲道。
傅承越微微一怔,他倒忘了,她在都督府长大,会些拳脚功夫也是正常,只是这点功夫,在他这常年习武征战沙场的人面前,终究是不值一提。
不过转瞬之间,傅承越便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程映鸯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后背便紧紧贴在了他温热的胸膛上。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此刻萦绕在鼻尖,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傅承越,你放开我!”程映鸯又气又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可手腕被他牢牢禁锢在掌心,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像是知道她会生气,特意留了分寸,怕弄疼了她。
傅承越没松手,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纤细的脖颈间,带着灼热的温度,惹得她脖颈发痒,偏头躲闪,却怎么也躲不开。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又沙哑,满是歉意与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别闹了,映鸯。”
他何尝想这般禁锢着她,只是看着她这般执意疏离,他心里又慌又乱,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知道自己有错,而且今日不该擅作主张要陪她去见钱夫人,又惹得她满心不快,可他所求的,不过是能与她好好相处。
程映鸯被他说得心头火气更盛,眼眶都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性子素来骄傲,如何肯在他面前示弱,只咬牙道:“谁闹了?傅承越,你放开我!”
感受着怀中人儿微微颤抖的身子,傅承越心头一软,歉意更浓。
他缓缓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手腕上被捏出的淡红印子,语气里满是迁就:“好了,是我不对。”顿了顿,又道,“我去外间睡,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好不好?”
他终究是舍不得逼她,舍不得让她再生气。
纵是满心想要解释,想要求得她的谅解,也只能先退让一步,只要她不气,只要她肯给她机会,明日再说也无妨。
说罢,傅承越便从她怀里拿过那床锦被,转身便往外间走,走到门口时,他又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立在原地的程映鸯,见她依旧背对着自己,肩头微微起伏,终究是没再多说,轻轻带上了外间的房门。
房门合拢的声响落下,内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檀香依旧在静静燃烧。
程映鸯僵在原地,直到听不见外间的动静,才猛地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满是怒火。
她抬手便要去砸桌案上的青瓷茶盏,指尖都碰到了冰凉的盏壁,却又猛地停住。
不行,不能砸。这正房外满是丫鬟婆子,若是让她们听见动静,定然会禀报给祖母和母亲,到时候长辈们追问起来,她又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与傅承越置气,连觉都要分开睡吧?
这般想着,程映鸯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火气,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狠狠跺了跺脚,转身扑到床上,将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满心的委屈与恼怒无处发泄,只能无声地憋着。
她气傅承越的霸道,气他的自作主张,明明是他惹她不快,明明是他理亏,可到头来,却是他先退让一步,反倒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外间的傅承越枕着胳膊躺在榻上,望着窗外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月光,心头满是歉疚。
明日不管她如何生气,他都得耐着性子,好好哄着。
这般想着才稍稍平复了些心绪,只是脑海里反复浮现着方才程映鸯羞愤的模样,脖颈间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清香,辗转反侧间,竟是内心燥热。
而内室的程映鸯,也趴在床上,折腾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在满心的气闷与委屈中,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未曾舒展。
天还未亮程映鸯刚刚迷迷糊糊睡着,外间就传来星雀慌张的声音,“主君和夫人起了吗?”
“何事?”傅承越起身,并未开门,看着内室模糊的影子,知道程映鸯也被吵醒了。
“圣上有旨,传国公爷即刻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