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手握住程映鸯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好妹妹,难为你还想着我,李珩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若不是你,我怕是还蒙在鼓里,真要是被他找上,后果不堪设想,大恩不言谢,姐姐记下了。”
“姐姐说这话就见外了。”程映鸯笑了笑,“咱们同为女子,本该互相照拂,你且安心住着,府里的院子都收拾好了,和我的院子离得近,平日里咱们也好做个伴说话。”
彭正纯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看着程映鸯眉宇间淡淡的愁绪,便知她定是担心傅承越,轻声道:“妹妹放心,护国公智勇双全,又深得皇上信任,定然能早日抓到晋王。他在外头办事,最牵挂的便是家里,你把府里打理好,便是帮他最大的忙了。”
程映鸯轻哼一声:“姐姐实不相瞒,我们近日拌嘴了,他不在家,我反而自在。”
“夫妻哪有不拌嘴的。”彭正纯笑着劝道,“护国公心里定然是有你的,不然也不会特意告知你原委,等他回来,你给他个台阶下,床头打架床尾和,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程映鸯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夜色更浓了,宫里的傅承越此刻怕是还在议事,也不知道有没有头绪。
暖阁里的炭火正旺,映得两人的脸颊暖暖的,彭正纯想着早日看到晋王伏法,程映鸯念着傅承越平安归来,各怀心事,却都在这一方暖阁里寻得了几分安稳。
府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京城里的戒备丝毫未松,禁军提着灯笼在街上巡逻,马蹄声踏碎了夜色。
傅承越站在宫墙之上望着护国公府的方向,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枚程映鸯编的如意结,星雀方才送来的行李里,还有她亲手缝制的寝衣,他眼底泛起几分温柔。
想到这棘手的事情,又长叹一声,今日一早朝堂议事,各抒己见,还是没有议论出过头绪。
五更鼓歇,天光未亮,紫宸殿内已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的龙涎香压不住满殿凝重。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肃,阶下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皆为晋王脱逃之事忧心,傅承越一身玄色朝服立于武将之首,身姿挺拔如松,面上带着几分倦色却眼神锐利。
“晋王潜逃,京畿动荡,诸卿可有良策?”皇帝开口,声音带着威严,震得殿内落针可闻。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晋王久居京中,定然熟悉城内街巷,如今必藏匿于隐秘之处。臣以为当封锁城门,严禁闲杂人等出入,凡出城者皆需严查路引,断绝其出城之念。”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即刻附议:“尚书所言极是,臣请调城郊大营禁军,合围京城外围,以防晋王乔装出城,投奔外藩,城内再分区域排查,按坊巷逐户登记,不漏一户一人。”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傅承越,却见御史大夫已然出列:“陛下,臣以为逐户排查太过兴师动众,恐惊扰百姓,且易打草惊蛇。晋王狡黠,必藏于旧部或亲信家中,不如先彻查晋王府旧属、秦贵太妃娘家亲眷,这些人皆是晋王心腹,最有可能窝藏逆贼。”
此言一出,殿内议论纷纷。太傅捋着花白长须,缓步出列:“御史大夫之策甚妥,晋王谋逆多年,党羽众多,然树倒猢狲散,如今他已是罪臣,未必人人敢藏。”
傅承越此时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诸卿之策相辅相成,晋王素性凉薄,此次潜逃弃生母宠妃于不顾,必多疑狡诈,定然不敢露面,大概率会寻隐秘宅院藏身。臣请调暗卫营协同行事,暗查京中闲置宅院这些地方最易藏污纳垢。再者,晋国夫人彭氏揭发晋王,晋王对其恨之入骨,臣已派人暗中保护彭氏,料他或会铤而走险寻仇,亦可在此处设伏,引他现身。”
这番话条理清晰,思虑周全,百官无不颔首称赞。
兵部尚书出列赞道:“护国公思虑缜密,晋王若寻彭氏报仇,便是自投罗网,此伏甚妙!”
皇帝龙颜稍缓,拍案道:“准奏!傅承越,朕命你统筹全局,调动禁军、暗卫及各部衙役,依此策行事,务必早日擒回晋王,以安民心!”
“臣遵旨!”傅承越领命,声震殿宇。
议事散时天光已透,傅承越刚走出紫宸殿回了值房,便见星雀候在廊下,连忙上前回话。
傅承越颔首道:“府中一切安好?夫人可有话?”
星雀迟疑一瞬,还是如实道:“夫人起初听闻您留宫,面上瞧着冷淡,实则急着收拾行李,再三叮嘱属下护好您,说府中诸事她一应打理妥当,让您安心办事,只是……属下回宫前,夫人让人备车去了晋国夫人府邸,把彭夫人接回府中暂住了。”
这话一出,傅承越周身暖意瞬间褪去,紫色朝服沾着晨寒,周身气压沉了几分。
他方才在殿上献策,正是要以彭正纯为饵,引晋王现身,晋王恨彭正纯入骨,穷途末路下必寻她泄愤,设伏于此最是稳妥,却没料到程映鸯竟先一步将人接回了护国公府。
“糊涂!”傅承越低斥一声,眉峰紧蹙,满是担忧,“她可知此举何等凶险?晋王若真要寻彭氏报仇,护国公府便是他的首要目标!府中虽戒备森严,可晋王狡猾狠戾,一旦铤而走险闯府,她身处其中,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原是想着将彭正纯安置在其别院设伏,周遭布下暗卫禁军,既能引蛇出洞,又可保无旁祸,如今人入了国公府,便是把祸水引到了映鸯身边。
星雀连忙道:“夫人也是担心彭夫人独居危险,想着府中守卫严密更安全,料是没往饵诱这事上想。”
傅承越何尝不知程映鸯心善,她素来心软,见不得旁人落难,可这般顾着旁人,却忘了自身安危,怎不让他揪心?
前几日还在闹别扭,他本想着擒回晋王便归家赔罪,此刻只觉心悬得厉害,恨不能立刻回府守着她。
“你速回府。”傅承越语速极快,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第一,传令府中护卫加倍,内外巡防卫兵两两成对,半步不得松懈,但凡有陌生面孔靠近府门,格杀勿论。第二,让暗卫营抽调精锐潜入府中,隐匿在夫人院落与彭夫人暂住的院子周遭,务必护好二人周全。第三,转告夫人,就说我已知晓彭夫人入府之事,让她近日莫要随意走动,院中侍婢皆要仔细盘查,吃食茶水必过银针,万不可大意。”
他顿了顿,喉间发紧,又添了句:“告诉她,我一切安好,让她不必牵挂我,只管顾好自身,等我擒了晋王,必第一时间归家。”
这话里,藏着他未说出口的后怕,他不怕搜捕晋王的凶险,不怕朝堂上的暗流,唯独怕她有半分闪失。
夫妻间那点别扭,此刻早已不值一提,唯有她平安,才是重中之重。
护国公府内,程映鸯刚陪着彭正纯安置妥当,见星雀去而复返,听着他转述傅承越的叮嘱,眼眶微微发热,她方才只想着护彭正纯,倒真没虑到引祸入府的风险,此刻想来也后怕,却也懂了傅承越的担忧。
“我晓得了。”程映鸯轻声道,“你回去告诉国公爷,府中我会当心,让他只管专心办事,不必为我分心,我等着他平安回来。”
星雀应声离去,彭正纯看着她轻叹道:“护国公这般疼你,妹妹好福气,倒是我,连累了你和国公府。”
程映鸯摇摇头,眼底满是坚定:“姐姐说的哪里话,既入了我府,便是我的客人,何况他既打算用你引晋王现身,便是早有筹谋,咱们只需安分守己,便是帮他了。我信他定能护得咱们周全,也定能早日擒回晋王。”
话音落时,院外传来护卫换班的脚步声,愈发密集,程映鸯望着窗外内心一点儿也不怕,傅承越的牵挂从来都是落到实处,不是假把式,有了他的吩咐府中上下守卫更加严明,有傅承越在亦是她的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