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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羽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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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世家林立的,嫡长子三字,从来都是刻在骨血里的尊荣,是撑起家族门楣的顶梁柱,在宗族传承里无可撼动。

自宗法上,便有“立嫡以长,立子以贵”的铁律,于高门望族而言,嫡长子自降生那日起,便被捧在宗族的心尖上。

他是正室夫人所出的第一个孩儿,必将倾注整个家族的资源栽培,更是整个家族的未来。

寻常子弟尚在学规训、守礼法之时,嫡长子已能列席宗族议事,听长辈们商讨田庄、商铺、仕途。

旁人需得寒窗苦读步步营营求一个出仕的机会,嫡长子却生来便有荫封的爵位傍身,入朝为官,起步便是旁人望尘莫及的。

傅承越便是如此,他是老国公与正室夫人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子嗣,幼时伴读东宫,及冠之年便承袭爵位,手握京畿兵权,圣眷隆厚,满朝文武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护国公”。

便是同为嫡出,嫡长子的地位也远非嫡次子所能比拟,嫡次子纵有满腹韬略,也得谨守本分,辅佐嫡长兄,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就如程家,程映鸯虽是嫡长女,身份尊贵,虽然父母和离,她自幼不在程家长大,回来以后也照样能用礼法压何氏及程澜燕一头。

回了正房,程映鸯解下披风,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若是还想继续当这个护国公夫人,和傅承越过下去,那么一定要诞下嫡长子。

只是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果傅承越本就与张雅风情投意合,自己何必强人所难,不如早些抛下这一身枷锁,去武威寻自己的快活,岂不是两全其美。

残阳的余晖正一寸寸漫过国公府的朱漆门槛,将廊下悬挂的鎏金宫灯染上一层暖融融的色泽。

程映鸯正坐在窗边,看着奉珠将新收的冬衣一一叠好,眼神刚触到一件玄色狐裘的毛领,下意识的说道,“这件让茂春送到宫里去。”

傅承越还在宫里,赌气归赌气,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关心人冷不冷睡得好不好,吃食可还尽心?

话刚落音,小丫鬟便脚步匆匆地掀帘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促:“夫人,管家来传羽衣卫副指挥使王橡来了,此刻正在门外求见。”

程映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羽衣卫衙门直属于帝王,专司探查百官阴私,缉拿谋逆奸佞,手中握着生杀予夺的权柄,便是那些世袭罔替的勋贵世家见了羽衣卫的人,也得敛去傲气,礼让三分。

而这王橡,她虽未曾深交,却听傅承越提过,出身行伍,性子耿直却不愚钝,在羽衣卫里算得上是个异类,既深得帝王信任,又不曾像其他同僚那般凭着权势横行霸道。

“请人去花厅。”程映鸯放下茶盏,语声平稳,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系着的羊脂玉络子。

羽衣卫的人从不会无故登门,尤其是在这帝京暗流涌动的时节。

奉珠连忙上前,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低声道:“夫人,可要传信给国公爷?。”

程映鸯摇了摇头,眸光沉静:“让景明跟着我去,先看看王橡的来意再说。”

花厅中被炭火烤得温暖如春,程映鸯抬步入内,抬眸望去,只见为首的男子身着一袭玄色劲装,正是羽衣卫的制式官服。

衣料是极细密的贡缎,领口与袖口滚着暗金色的云纹边泛着冷冽的光。

腰间束着嵌银丝的玉带,带钩是纯金打造的鹰隼样式,锐利的喙部正对着腰间悬挂的狭长弯刀。

刀镡处铸着羽衣卫的专属徽记——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鹰,鹰眼镶嵌着两颗小小的黑曜石,望之便让人心头一凛。

这便是王橡了。

他生得身形颀长,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面容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处带着几分凌厉,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能洞穿人心。

身后跟着两名副手,皆是一身同款玄色官服,身姿挺拔,左侧的那名副手,却生得格外打眼。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比王橡稍显瘦削,面容竟是出奇的阴柔俊美,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意,鼻梁高挺,唇色偏红,若是换上一身锦衣,怕是要被人认作是哪家的贵公子。

见到程映鸯,王橡率先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下官王橡,见过国公夫人。”

他身后的两名副手也跟着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唯有那阴柔的副手,行礼时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的人,快得让人抓不住。

程映鸯端坐于主位的梨花木椅上,微微颔首,示意王橡请坐:“王大人不必多礼,请上座。”

“说起来,前几日老夫人寿辰,王大人定是忙前忙后操持了不少吧,不知那日府中是何等热闹光景?”

王橡闻言,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眉宇间的厉色淡了几分,想起那日的情形,唇角也染上些许暖意:“劳夫人挂心了,家母寿辰那日,府中倒是来了不少旧友同僚,从晌午一直闹到掌灯。”

他又朝着程映鸯拱手,语气诚恳,“说起来,那日还多谢夫人记挂,送来的那尊和田玉寿星摆件,家母见了欢喜得紧,直说夫人有心了。”

程映鸯浅笑着颔首,语气亲和:“些许薄礼,不过是国公爷的一点心意,伯母喜欢便好,原想着那日该亲自登门拜寿,只是恰逢府中琐事缠身,倒叫大人见笑了。”

王橡摆手道,“夫人客气了,夫人事务繁忙,怎敢劳动您特意跑一趟。”话虽如此,他眼底的戒备却并未全然褪去,悄悄打量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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