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他压低声音,却是咬牙切齿:“蠢货!你知不知道,程家之前被傅承越拿住的那几个奸细,是谁的人?”
何氏被吓了一跳,茫然道:“不知道啊。”
“蠢才!”何尚书气得胸口起伏,“那是我苦心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才塞进程家势力里,关键时候能派上大用场的棋子,现在全折在傅承越手里了!”
何氏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父,父亲您,您竟然…”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颤抖,“您一直在算计程家?那上次,上次行刺贺正慎的是你!”
“不错!”何尚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是我派人做的!本想除掉贺正慎这个绊脚石,谁知,”他重重哼了一声,“功亏一篑!”
何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浑身冰冷,她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桌角才稳住身形,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父亲!您这是要把我们程家往火坑里推啊!若是被圣上怪罪,程家就完了!您的女儿外孙外孙女都完了!您,您怎么如此心狠!”
“不毒不丈夫!”何尚书眼神阴鸷,“程淮那个蠢材,守着偌大家业却不知进取!我何家若想更进一步,就必须吞并程家的势力!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程映鸯一旦嫁过去,成了护国公夫人,傅承越必定会顺着那几条线查下去!贺正慎的案子,我们做的手脚,迟早会被他翻出来!到那时,别说程家,我们何家满门都要跟着掉脑袋!”
何氏彻底瘫软下去,跌坐在旁边的绣墩上,双目无神,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绝不能让程映鸯嫁过去!”何尚书盯着女儿,一字一顿道,“必须让澜燕嫁!”
“只有澜燕成了护国公夫人,我们才能借着她,笼络住傅承越,让他看在姻亲的份上,高抬贵手!甚至为我们所用!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
何氏浑浑噩噩地回到程府,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当夜她就发起了高烧,病倒在床。
这一次的病,来得又急又凶,是真的起不来床了。
而程淮并未来探望,他容光焕发,连走路都带风,听闻何氏又病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厌烦地挥挥手:“病了就好好歇着,别出来添乱!”
眼看程映鸯要备嫁,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天天打理家务,程淮干脆利落地将书房里一个伺候笔墨识文断字的丫鬟收了房,抬做了贵妾,协助程映鸯管理内务,俨然有分夺何氏权柄之势。
消息传到病榻上的何氏耳中,她只是惨然一笑,眼角滑下两行冰凉的泪,心中一片悲凉。
夫妻情分,原来如此浅薄。
程澜燕听闻母亲又病了,父亲还纳了妾,气冲冲地跑来埋怨:“娘!您怎么又病了?父亲还纳了个贱婢!您快好起来管管啊!”
何氏靠在床头,看着女儿娇艳却带着天真的脸,心中百味杂陈。
她挥退左右,拉着程澜燕的手,轻声问:“澜燕,你告诉娘,你愿不愿意嫁给护国公傅承越?”
程澜燕一愣,随即嫌弃地撇嘴:“娘!您说什么呢?我宁愿嫁给外祖父门下的那些青年才俊,好歹知根知底!”
何氏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无尽的酸楚和嘲讽:“傻孩子,你外祖父门下的那些不过是看着光鲜的青年才俊罢了,内里早就烂透了!”
“娘之前给你大姐姐选的,就是那样的人,那傅承越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权倾朝野,连你父亲都要仰他鼻息!”
她说着,从枕边摸出一卷小心收藏的画轴,缓缓展开,画上是一个身着墨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俊美的男子,眉眼深邃,气势迫人,正是傅承越。
程澜燕看着画像呆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与之相比,简直是瓦砾之于明珠。
何氏观察着女儿的神色,继续低声道:“娘还听说,这傅承越虽对外人冷酷,但对自家人却极为护短。”
程澜燕看着画中那俊美无俦的男子,再听着母亲的话,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上泛起红晕。
何氏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神灼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澜燕,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取代程映鸯,嫁给傅承越!你敢不敢跟娘博这一把?”
“赢了,你便是尊贵无比的护国公夫人,享尽荣华,万人敬仰!便是你父亲,日后也要看你脸色!”
程澜燕被美好前景蛊惑了,她看着画上那个让她心动的男子,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野心,重重地点了下头:“娘,我敢!我愿意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