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之,红纱有事想要说。”
山盼与魏奚止沉默对视一眼。
她明显感觉到魏奚止环住她腰的手紧了些,抿紧着唇,一言不发盯着她。
山盼讪讪开口:“红纱你快说吧。”
门口过了好一会才传来声音。
“红纱好冷,望之……”
“进来。”
不等红纱矫揉造作的话说完,魏奚止在二人出乎意料开了口,尽管语气异常冷淡。
红纱并未纠结什么,推开门进了院子,抬目寻山盼在魏奚止怀中发现,眼神跟淬了毒一般射向魏奚止。
魏奚止并未理会,但见红纱就只着一身单薄见肌肤的纱衣,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恶心与怨怒,低头看是山盼鹌鹑缩着脑袋不想去理的模样,熊熊燃烧的火终于熄了些,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发顶。
见魏奚止如此,红纱咬牙切齿,握紧了手中的食盒抬步坐到二人对面。
无人开口,山盼只好道:“红纱你要说什么?”
“如果望之要让我一辈子都畏缩在那个院子里,就让魏奚止现在杀了我,他拔剑好除掉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几乎是废了的人。”
一番威胁的话,被红纱说出口却显得可怜至极,娓娓道来,幽怨十足。
山盼只觉头疼:“我也没说让你一辈子都呆在院子里啊!”
红纱回道:“差不多。”
魏奚止感受到山盼贴他贴得更紧,伸手轻轻安抚她,平静道:“我和他单独说一会,愿娘先吃点心垫垫肚子。”
山盼一愣,红纱也警惕睨他一眼。
魏奚止不会是要把他直接杀了吧?
但在魏奚止与他到一处无人之地说了一句话后,红纱沉默了。
山盼奇怪发现二人回来后红纱莫名听话下来,将吃完后的食盒拿走后老实地在院子里待着,过了许久都没有使劲缠她。
想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山盼废了整整快一年都没有想通。
直到游历回来的青衣又找到她。
又是一年好春时。
山盼已二十一年纪,对于把握魔教大大小小事宜,早已熟练到炉火纯青。
魏奚止正在莫村教书,红纱不知道在哪儿玩,十三等人各有各的事忙,山盼只能百无聊赖躺在榻上翻着手中的毒书,思索着该怎样编一本新毒书出来。
没有侍从在旁,感知到附近出现的气息,听到敲门声,山盼并未理,青衣便推开门直直走近山盼。
青衣仍是一身青衣,浑身多了缥缈孤鸿之意,一见便知她游历收获不少,在瞧见山盼手中书时,她开口道:“走前留给你多少医书,你看过吗?”
山盼翻了一页,懒懒回道:“还未。”
“好,那想必你并未发现我留在书中的东西。”
山盼翻下一页的动作迟迟未出现。
青衣轻飘飘道:“原本五年才能来魔教,不知是好运还是厄运,一年便结束了,而你也并未发现。”
山盼额头青筋凸显,呵呵几声:“能不能别卖关子?”
“可以,你应当还记得你从前的蛊毒,蛊毒解药只有一人,你能够解决只是日日服用魏奚止的血。”
山盼手中的书不知何时掉落在地。
“一人为解药,解决体内蛊毒相当于换了一身的血,所以魏奚止的血几乎换了你一身血。”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不想。”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们二人长久才好,他……”
……
青衣走后,山盼在榻上躺了很久,榻边的毒书无人理会,直到发觉魏奚止此时快回魔教,她才恍恍惚惚站起身,走到院门口,蹲在石阶上等他回来。
“愿娘,怎蹲在这?”
抬目望去,眼前人仍笑语盈盈望着她,一如从前日日。
山盼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在魏奚止蹲在地上抬头去与她对视的时候,看着他,露出一个灿然夺目的笑容,眉眼弯弯,眼底装满了天底的光彩道:
“我近来听到许多人觉得你很好,很满意你的话,所以,挑个好日子,和我成婚吧,如果你还想的话。”
魏奚止像是反应不过来,怔了好些时候,倏地泪光闪烁将她紧紧抱住怀里,不停吻着她,泣不成声。
“我一直都愿意,我一直想与愿娘成婚,无论多久都愿意。”
……
一则喜事在武林炸开了锅。
现魔教教主与前正道盟盟主即将在魔山成婚,诚不邀各位参加,仅是通知。
现魔教教主是八卦中常常谈到之人,前正道盟盟主因其魁首之名与不恋权势同样被谈论。
二人此事空降,跨过所有热门事件,席卷武林,甚至于整个盛朝大大小小的小报,说书人近来茶水钱都废多些,人人恨不得将前因后果吃得透彻,以至于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被挖得差不多。
路人甲:“据说杏花城才是二人情起之地,还是情投意合之地。”
大众:杏花城,懂了。
路人乙:“问蝉山庄才是二人情投意合之地,前庄主可是都准备好给二人布置婚房了。”
大众:问蝉山庄,懂了。
路人丙:“在正道盟才是他们二人真正情投意合的时候,之前传前正道盟盟主身旁常有一小娘子便是现魔教教主。”
大众:正道盟,懂了。
三个地方这段时间可谓是人人想见识之地。
但外头再怎么热闹也打搅不了魔山的喜气洋洋与安逸。
越临近吉日,整个魔山越发喜庆,处处有着喜字与红花,老老小小都为二人之间的好事感到高兴,尤其是将山盼视为自己孩子,将魏奚止看作是好老师的人,最为自豪。
大家热火朝天布置着,当事人则在暖帐生香。
最为喜庆的喜房内,红帐红烛摆满充实整个房间,窗上贴了某人亲手所剪囍字,床上则躺着某人,正被山盼压住。
“愿娘莫急,还有七日成婚。”
魏奚止红着眼尾,双手被红绸带绑起举过头顶,月白的衣领半开露出似雪的肌肤,他只能眨了眨眼,用又柔又哑的声音哄着坐在腰上的山盼。
“是你先勾引我的。”
山盼哼哼道。
见魏奚止哑口无言,她又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唇,摸了摸他脸颊上的肉,小声埋怨道:“我又不胡来……怎么还这么瘦,是不是趁我不在又不吃东西?”
“没有,只是吃的不多。”
魏奚止仰起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不要瘦了,瘦了一点都不好看,宿容。”她额头与他额头相贴,声音很小,在魏奚止的应声中松开绑住他手的绸带,躺在他身边与他紧紧相拥。
七日后。
春风十里得意,熙攘吹动如火嫁衣。
欢呼声与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魔山的大家无一缺席,相聚在一起,热闹宛若新年。
这一对旧人拜过天地作证,拜了高堂见证之人,拜了山霏玉之牌,相互对拜,在大堂在众多长辈好友的见证结为连理。
挡了所有的酒,山盼与那一年所结识的好友挚友敬过茶,唯独红纱与楚洛川未来,时候差不多,山盼在声声祝贺中进了洞房。
烛影摇红,魏奚止坐在喜床上,一身嫁衣似火燎烧所有,微微沾上醉人的酒意,脸颊泛红霞,一双眸子点水,一如当初般满是藏不住掩不去的脉脉情意,专注望着她靠近,一眨都不眨。
一如当初心属于她。
一如所说,他一心嫁她。
初见只不过一眼。
只一眼她便知晓他与她势必不休。
她用十九年等到一场雪的出现,此后的每一年她都会再次爱上那一场雪。
山盼上前几步,火红的裙摆似榴花开,她紧紧扑在他的怀里,泪水烫得她浑身的血,一颗完整的心似点燃一场烈火,永生永世都无法熄灭。
最后不知是他的泪还是她的泪,混杂在一起,不分你我。
生为你,死亦为你。
永结同心,莫忘莫失。
……
要说二人大婚最不开心的人,定是作为喜童子的妞妞。
此时她手中紧握一串融化许多的糖葫芦,坐在大堂外石阶处生着闷气,听到里头家人喊她才磨磨蹭蹭站起来。
“小松,快来!”
“来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