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符青老儿没忍住,又回头白了楚江一眼,楚江避开全然当做没看到,却听得符青继续,“白和那厮不知从哪儿听说,新魂入鬼道前都会在鬼市走上一遭,逛上一逛。他就带着一身伤,突然出现在鬼市上,恰巧就在小老儿的摊子前。”
“那身伤……”符青老儿眉头忽而紧紧簇起,“那全身真是找不出一块好地方,衣服混着血哪里还能看出个人样,偏偏他还站的笔直。”
“眼睛通红的在鬼市里四下寻找,将鬼市里新来的亡魂都吓走了,大约是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浑浑噩噩的又回到了老儿的摊子前,整个人看上去失魂落魄的。我出于好奇便问了问。”
符青老儿到现在仍旧记得那日,他百无聊赖的照旧守着他那些宝贝。白和浑身是血,脚上也没穿足靴,赤条条的站在那儿,整个鬼市不论是摊主还是亡魂都走了,只有他符青老儿一人坐在摊子前看热闹。
“你找什么?”
孩童的声线总是有种稚气未脱的感觉,白和顺着声音僵硬的回头,脸是转过来了却像是失了魂的傀儡,眼神涣散的没有一丝神采。他茫然的看着符青的方向,茫然的回了一句:
“我在找人……”
像是许久都不曾开口说话,那声音像是从深渊里溢出来的,沙哑而模糊。
符青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问,“找人?找谁?”
“一个凡人。”
“来这里的都是凡人,”
白和的表情依旧迷茫,露着一丝不解,片刻后又径自回答。
“他叫江兖。”
符青觉得有趣,“你找他做什么?”
白和的脸上不解的神情又深了有些许,“我欠他一条命。”
这个回答倒是让符青老儿颇感讶异,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白和。长发散乱,双足浸血,全身上下像是大大小小的口子,有的已经凝结,有的还在汩汩流着血,血肉向外翻着,像是遭受了凡间的凌迟之刑,除了眼睛以外其他地方没有一个完整的皮肉。
雷击神攻之下竟然还能站在这儿,符青看向他没有焦距的眼睛,“你一介妖鬼,怎生将自己弄成这样?”
白和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仍旧立在那里,望向空无一鬼的鬼市,一动不动。
见他不答,符青又问,“你救他做什么,凡人死后方入轮回,若生平善良恭谦,下一世定还是人道。你在这处寻不到,可寻着他的生息找到来世。”
“找不到了。”
“为什么?”
“地府无常簿上没有他的名字,我寻了地府搅了忘川,天界也去了。”白和说着,兀自笑起来,声音很轻的说,“我寻遍天上地下,他连一丝生息也没留下……”
“你搅了忘川?!”符青老儿心头一震,头一次对这难得一见的妖鬼产生了兴趣。
闯地府搅忘川上天界,怕是天谴就有够他受的了,顶着这一身天罚的伤竟还能立的住,难怪都说妖鬼难得。
他游历三界,早年的妖鬼因着各种原因他不曾见过,没成想这第一次见,这妖鬼竟是这般模样。
符青游戏心起,对着白和道,“你想救他?”
他扬起的脸上一脸玩味的笑,宽大的耳垂前后摆动着,他道,“我有办法让你救他。”
一石激起千层浪。
话入耳,白和先是不解而后回过神来,一下子上前,双手撑在符青老儿的摊子上。方才的迷茫一扫而光,那双眼睛仿佛淬满了星光,灼得人睁不开眼。
白和言语急切的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当真有办法可以救他?”
“什么办法?怎么救?”
一连串的话语连珠似的蹦出来,一句接着一句,迫切的眼神直直的盯着符青。
符青似是很满意白和的反应,心情甚佳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拿眼风来来回回的扫过白和。
觉得妖鬼果真是有趣,片刻前分明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这么一句话竟有让妖鬼‘起死回生’的功效。
他憋着笑意,迎着白和急切的目光,吊足了胃口,才缓缓的慢慢的道,“你晓得四世灯否?”
如今在忆起当初之事,符青老儿一整个如鲠在喉,有口难言,更是悔不当初。若是当初不因为一时好奇留在那儿,看那妖鬼想做什么,不好奇他在找什么,不好奇他为什么找人。
若是当初他没因一时贪玩之心,将有关四世灯能救人的消息告诉白和,这五百多年就不会每每受白和的骚扰盘问,因此产生不必要的干系,更不必因着妖鬼找灯许久,都不曾有所收获而自责。
说到底,这桩闲事一开始就不该管,不该理,更不该沾边。
“哎……”
符青老儿又深深的叹了口气,连带着对楚江的怨言更甚,“老儿我不过一时贪玩儿,想看看热闹。谁曾想竟然将自己搭了进去。那白和每每来问我四世灯的下落,老儿我都恨不得将你丢到无妄崖!”
楚江浑不在意,“这同我有何关系?”
“怎的同你无关?若不是当初被你诓骗,老儿我现在还是逍遥自在,怎的会在此作甚医仙,我若不做这医仙,就不会遇见那只妖孽。我看你们两个真真是……唉……”
“这怎能怪我?”楚江打断他,“这分明是你自己贪玩所致。都说愿赌服输,当初赌局是你设,赌约也是你定的,事后也是你要信守承诺的。”
“你!”符青老儿气结,又找不出话来反驳,毕竟楚江所言句句属实。
“那四世灯一事你如何说?老儿我分明记得飞升后,你将灯随身带了一段时间,就去镇冥湖了,怎生也没有?那妖孽……”
他顿了顿改口,“那白和找了五百多年,老儿我也看了五百多年,也实在是看够了,你为何要将其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