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栀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奶奶，后天晚上，我们高中同学聚会，在华盛酒店，我答应班长参加。”

奶奶择菜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没有问“那些人会不会去”，也没有说“不想去就不去”，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栀的手背，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想去，就去，无论发生什么，记得奶奶在家等你。”

简单一句话，却像最坚实的后盾，让林栀悬着的心又落回了实处，她鼻子微酸，用力点了点头。

吃过早餐，奶奶穿上外出的羽绒服：“栀栀，奶奶上午有事要出门一趟。”

“奶奶去哪儿？”林栀抬起头，“我陪你吧。”

“老年大学今天有个书法活动，请我去给大家讲讲基本的笔法和构图。”奶奶一边说着，一边从里屋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常用的毛笔和一方旧砚台，“下午呢，之前文化馆的老姐妹约了我，一起去整理一批准备义卖的书画，都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平时练笔画的，卖了钱给山区孩子买书本。”

林栀知道，奶奶在县城这个小圈子里，凭借一手好字画和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一直很受尊重。

她有自己的社交圈和精神寄托，从未因为生活的磨难而失去对生活的热爱和自身的价值感。

“那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林栀心里既骄傲又安心，她知道，奶奶不需要她时时刻刻的陪伴，奶奶的世界同样广阔而充实。

“中午我们就在外面吃。”奶奶在门口换了鞋，系好围巾，“街口那边新开了一家‘三味粥铺’，山药排骨粥和红糖枣糕做得特别地道，环境也干净，你也去尝尝鲜。”

“行，那你路上慢点。”

“没事，你放心。”奶奶朝林栀摆了摆走，拉开了屋门。

奶奶出门后，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林栀收拾了桌子，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登录游戏，好友列表中，唯二的两个好友头像都是灰色，倒在意料之中，却也难掩失望。

陆辰大约还没回到家，至于【青山见我】吗，她记得一次组队时，他提过上课的事，估计也是学生，这个点上线确实有难度。

帮派里频道倒是有消息在闪烁，她没有心情查看，直接点击了退出。

突然觉着放假也挺无聊，她抱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从微信搜索出本地招聘小程序，慢慢滑动屏幕查看本地招聘信息，好半天也没找到心仪的工作，微微叹了口气，切换到微信，点开与宋欣欣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她回复的那条，宋欣欣还在火车上，多半没信号，她正准备退出，聊天框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欣欣向荣】：啊啊啊无聊死了！栀栀宝宝你在干嘛呢？

林栀嘴角微翘，她几乎可以想象到闹腾的宋微微被困在火车上百无聊赖地样子。

【譬如朝露】：看招聘信息呢，想找个寒假兼职。

【欣欣向荣】：啊？刚回家就找兼职？也太拼了吧！[抱抱]有看到合适的吗？

【譬如朝露】：大多是餐厅服务员或者超市理货之类的。

【欣欣向荣：】呃，这些活儿太耗时间，而且跟你这文静气质完全不搭啊！你就应该找那种能安安静静坐着，又能发挥你特长的！

【欣欣向荣：】找兴趣班，教小朋友写写画画？你字写得那么好，画也棒！一定可以的。

【譬如朝露】：我找找看吧。

【欣欣向荣】：那你找吧，我睡个回笼觉。

宋欣欣这个提议倒是不错，她立刻在本地招聘小程序搜索栏里输入‘老师’，倒是有几个招聘老师的，可看来看去，不是数学老师，就是英语老师，好不容易看到个美术兴趣班招老师，却是招生老师。

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还是出去转转看吧，有些店铺的招聘直接贴门上，并不用这种招聘小程序，顺便给谢学长买些土特产。

她换了出门的衣服，手机又有微信消息进来，打开一看，是“薝卜”，她有些意外，这个点发消息，会是什么事呢？

她点开微信。

【薝卜】：早，特产收到了吗？

林栀赶紧按照他发的单号查了物流信息，这才回消息——

【譬如朝露】：学长早，还没有，快递显示还在路上。

【薝卜】：嗯，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薝卜】：你毛笔字写的好，不知道方不方便，帮我写几副春联，画几幅简单的年画，比如门神、福字之类的，按市价结算，和特产一起发过来。

【薝卜】：主要是图个手写的诚意和年味，家里老人很喜欢。

林栀看着这几条信息，愣住了。

写春联？画年画？按市价结算？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她刚才还在为找不到合适的兼职发愁，谢云深这看似随口的请求，却像一盏灯，瞬间照亮了一条她从未想过的路。

是啊，她为什么没想到呢？写春联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时间，快过年了，真是春联销量最大的时候。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地回复谢云深：

【譬如朝露】：好的学长，不麻烦，我写好画好后和特产一起寄给你，至于费用，你太客气了。

【譬如朝露】：说起来，还要谢谢学长你这个提议，倒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让我也想到了可以试试靠写春联挣些生活费。

【薝卜】：能帮上忙就好，期待你的墨宝。

看着手机屏幕上林栀的回复，谢云深清冷的眉眼间不禁染上几分暖意，唇角微微上扬，他几乎能想象出女孩在屏幕那端，恍然顿悟后眼睛微微发亮的模样。

“小兔子果然聪明，稍微提点就反应过来了。”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和欣慰。

他欣赏她的这份敏慧和一点就通的灵性，更满意于她并没有固执地拒绝，而是看到了其中的可能性，并愿意去尝试。

他退出与林栀的聊天界面，指尖轻滑，找到了与宋欣欣的对话，发了条消息——

【薝卜】：谢谢。

宋欣欣正躺在火车卧铺上昏昏欲睡，听到微信提示打开手机，看到这条消息莫名其妙——

【欣欣向荣】：？？什么情况？谢我？学长你谢我啥？

然而消息像是石沉大海，她等了片刻，谢云深没有再回，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查看俩人前头的聊天内容——

“我这也没发啥啊，咋就谢谢我呢？”宋欣欣一边滑动一边自言自语，“不就提了句栀栀没找到工作吗？这也值得他谢？”

宋欣欣不得其解，索性放弃，暗灭屏幕闷头继续睡觉。

林栀这边，却不知谢云深随口一提的要求，是有心为之，她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盘算需要采购哪些规格的红纸、金粉，以及画年画需要的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