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次直播的微小成功与鼓励，林栀不再仅仅埋头练字。

她提前查了直播攻略：花时间观看了几个同类的书法直播，特别留意那些不露脸的主播，看他们的镜头角度，场景布置，如何与网友交流，甚至将一些常用的话术和可能遇到的问题记在了小本子上。

开播前，她反复调试手机支架，终于选定了一个更开阔的角度，镜头不仅能清晰捕捉执笔的手和铺展的宣纸，还将大半张书桌纳入视野。

她特意购置的环形补光灯亮起柔和的白光。

光线下，厚实平整的大红洒金宣纸已妥帖铺开，喜庆的红色被映衬得愈发浓郁正派，其上点缀的细碎金点偶尔折射出微光；砚台静置一旁，内里的墨汁更显黝黑润泽。

手边整齐摆放的毛笔架、笔山，以及一个用于添水调墨的陶瓷砚滴，她还特意在桌上摆了一盆生机盎然的小雏菊，在灯光下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始直播”，标题修改成：“手写春联，见字如面——可拍成品，可接定制”。

和昨天一开始一样，零星几个游客进进出出，直播间人数始终维持在二十来个。

林栀不去关注在线人数，对着麦克风轻声说道：“大家好，欢迎来到直播间，今天继续为大家手写春联。”声音比第一次平稳了些，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学着观察来的经验，一边铺开红纸一边补充介绍：“旁边这些是已经写好的通用春联和‘福’字，可以直接下单。

如果想要指定内容，可以拍‘定制链接’并备注字体，楷书、隶书和行楷都可以选择。定制款因为需要现写，发货会慢一到两天，请大家理解。”

十多分钟后，也不知是不是平台给了推流，进入直播观看的网友渐渐多起来，在线人数突破了五十人，并且还在缓慢增长。

弹幕活跃地滚动着——

【岁月静好】：主播，右边那副‘花开富贵’的成品，怎么拍？

林栀一边写字，一边关注弹幕，看见有人问，耐心指引：“‘花开富贵’那副，右下角的小黄车，找到三号链接，选择‘花开富贵’，直接拍下就可以了。”

【闲云野鹤】：定制的话，能写‘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吗？我想要行楷。

“可以的，请您拍六号链接定制款，并备注清楚内容和字体。”

【爱打游戏的喵】：今天视野开阔了好多，桌子布置得真雅致，小姐姐！‘早日暴富’的横幅再帮我写一张，我昨天也定了，一起寄过来！

林栀忍不住莞尔：“好的，拍六号链接，备注‘早日暴富’就好，如果不特别备注字体，默认楷书。”

随着在线人数增加，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也开始混杂其中。

【网络街溜子】：不露脸是怕不好看吗？露个侧脸也行呀。

林栀的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丝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

很快，类似的弹幕多了几条——

【键盘侠本侠】：主播手这么好看，脸应该不会差吧？别藏着了。

【吃瓜群众123】：就是，露脸热度肯定更高，光写个字多无聊。

【路过打酱油】：不会是个背影杀手吧？哈哈哈。

这些带着调侃和些许恶意的字眼，像细小的针，扎在她试图构建的勇气外壳上。

她的耳根迅速烧了起来，心跳也有些加速，一种想要立刻关掉直播躲起来的冲动在脑海里闪现，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

不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掌心，不能受他们影响。

眼前的红纸，手下的墨迹才是真实的！

这是奶奶支持的创业，是下学期生活费的来源。

那些屏幕后的陌生人，他们根本不在乎你是谁，他们只是随口一说，像一阵风，如果被一阵风就吹倒了，那我还怎么走下去？

她想起昨天帮她打包春联的奶奶，想起中午收到的那瓶药油，这些沉甸甸的温暖，难道还比不过几句轻飘飘的闲话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选择彻底无视那些让她不适的言论，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笔尖，集中在笔锋与纸张接触时那细腻的阻力上。

订单提示弹窗不断弹出，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一场直播下来，她统计了一下，总订单数竟然达到了一百零三副！不仅将提前写好的成品春联销售七七八八，还接到了十几份定制订单。

她还注意到，大部分收货地址都是京海市和成州市，倒是有些奇怪，但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顾不上多想，冲出卧室，迫不及待的和奶奶分享这个好消息。

才出卧室，就听到奶奶在客厅压低声音打电话：“……对，就叫‘林间栀子’……老姐姐您太客气了，不用买，就去看看，给孩子加加人气就行……”

林栀的脚步顿住，心头滚烫，眼眶微热。

她悄悄退回，等奶奶打完电话，才冲过去抱住奶奶的胳膊：“奶奶！我今天卖了一百零三副春联！好多都是您朋友来支持的吧？谢谢奶奶！”

奶奶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眼里满是骄傲：“是我们栀栀自己有本事，字写得好，人家才愿意买。”

“不管怎样，都要谢谢奶奶。”既然奶奶不肯承认，林栀也不多说，笑着凑上前，在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哎呦，你这孩子。”奶奶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随即眼角的皱纹像秋日盛开的菊花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

“多大了还跟个小娃娃似的，快去忙你的去。”她轻轻拍了拍林栀的背，嘴里嗔怪着，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受用和喜悦。

林栀看着奶奶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掩饰不住的笑，心里甜滋滋的，她突然意识到，有些感谢不必挂在嘴边，行动和亲近，就是最好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