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牧的质疑令赵杞始料未及。
站在警察的角度,他的行为确实有些奇怪,谁会在家里如此小心谨慎。 “我就是那么做了。”——肯定不能这么向警察解释,对方大概率会把他当成嫌疑犯带回去审讯。
“脏。”他回视对方的眼睛,没有语气地说道,“我有轻微洁癖。”
即使缺少说服力,听上去也有些牵强,但这个解释似乎合情合理。徐牧歪着脑袋陷入沉默,与他的视线对上,可能在判断真假。片刻后,对方鼻子附近发出疑似投降的呼气声。“好吧。”对方说。
“你们要问的就是这个?”赵杞轻推鼻梁上的眼镜,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我是提供线索的人,有必要对你们撒谎吗?这也是你所谓的0.1%的可能?那我不告诉你们,是不是就没有0.1%的可能了?换句话说,我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吗?”他稍稍提高音量,是真的有点生气。这些警察为什么总是关注无关紧要的细节,简直令人无语。
执法记录仪的小红点在持续闪烁,两位警察面面相觑。
“别生气,是我们草率了。”徐牧好言安慰。
“冷家接连有人死亡,我和倾音都认为不太正常。中毒事件已确认为蓄意谋杀,我们不得不对回响的意外死亡也心存疑虑。我见过回响几次,他是很乖的男孩子,按理说不会贸然去爬野山。我们始终认为,他就算去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去。”
“他们也这么说过。”
“他们?”
“冷先生、温女士、冷女士,出事后,他们说过类似的话。”徐牧显然看过卷宗了,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但是,没有任何线索指向有人陪同冷回响上山。”
“但他们一定没说,冷回响在爬山前问过很多人——是否愿意陪他在生日当天的夜里爬山。”
“什么?”徐牧惊讶地张着嘴,那表情就像在说:笔录中没提过啊。旁边的马强更是瞪圆了眼睛,默默地举起笔。
赵杞抱起双臂,认真地看向两位警察。
“如果问起回响,你可以告诉警察,他曾邀请我陪他爬山。”这是冷倾音的原话,“不用担心妈怎么想,她已知情。”冷倾音昨天急急忙忙地去见温露,主要目的就是向对方坦白此事。
“具体情况你们可以问倾音。哦,还有木林,回响也求过他。但木林刚刚转到普通病房,身体比较虚弱,不知道能不能接受你们的问询。”
“他们之前为什么不说?”马强皱着眉毛问。
“因为自责,也怕被家人埋怨。我想这是人之常情。对于他们来说,回响已经离世了,说出实情改变不了已发生的事实,反而会令周遭的人更加痛苦,并且滋生怨念。活着的人还得继续,不是吗?”
“也是。”徐牧皱着眉毛感叹道,“可若真如你所说,不排除有人答应了冷回响的要求。隐瞒无益于真相啊。”
“是,谁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投毒案。倾音也很后悔,自责、痛苦和怨念并没有因为隐瞒而消失,这也是她决定告诉你们的原因。”
“倒是也不晚。”马强扯着大嗓门,用力向后一靠,沙发不堪重负,发出“咯吱”的声音,“结案报告是人写的,可以改,但真相不会改变。”
这样振奋人心的言语竟然是从看似粗鲁的刑警嘴里说出来的,真是新奇。赵杞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你们能这么想就好。”
“也要看调查结果。”徐牧用务实的语气说道,“既然出现新的疑点,就有必要重新调查,只是暂时不会立案。若有确切的线索指向冷回响并非一人上山,我们才会向上级申请重新立案,请你知晓。”
“足够了。”赵杞由衷地道了一句“谢谢”。
“有的话要说在前面。距冷回响坠崖已过去一年多,即使找到疑似陪同上山的人,也很难判断冷回响坠崖与这人是否有关系,就看能不能找到证据了。”
“知道了。”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赵杞“啊”了一声,不明所以。徐牧与马强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他,露出一个玩笑得逞的笑容。但他很快发现,这句话并不是玩笑。
“去年……”徐牧说了一个日期,正是冷回响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你在哪?”
警察这么问是在调查不在场证明。“上海。那天晚上,我接到倾音的电话,她告诉我回响失踪了。”赵杞依然记得当时的情景,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在颤抖,透着极度不安,“你们和通信公司有合作吧?查通信记录和定位就能确认我所言是否属实。我每天都要接打很多电话,当天的定位肯定是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