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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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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木林的病房位于医院住院大楼六层的中毒科,是个单间,相较于普通病房拥有独立的陪护空间。冷峻岭的病房也是如此,但他与申木林不在同一楼层,而且已于今早办理出院手续。儿子被警察带走,他这个做父亲的终究无法安心躲在床上。

电梯自十三层下降,在六层停了下来,笨重的钢门缓慢打开,赵杞和冷倾音走了出来。推开电梯间与病房区之间的门,左拐是护士台。两名护士站在护士台里,面前堆着不少文件。病人家属来了,二人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继续处理手头工作。

护士台正对医生办公室。冷倾音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请进”后,与赵杞推门走了进去。

主治医生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四十多岁的样子。她向二人简要说明了申木林的身体状况,以及后续的治疗方案。缓慢的语速和有问必答的态度,给人一种十分负责的印象。

“看来不用担心。”走出医生办公室,冷倾音低声说。医生告诉他们,只要积极配合治疗,申木林不到两周就能出院。“但愿出院之前,警察不要来叨扰他。”

“可能性不大。”赵杞抿着嘴,摇摇头,“投毒案毫无进展,警方肯定着急。木林是参与准备寿宴的人之一,他们一定会找木林问话。对警方来说,他要是没中毒,嫌疑将仅次于芬姨和陈岩。”

“嘘。”冷倾音不满地杵了赵杞胳膊一下。但是看表情,她似乎同意赵杞的说法。

二人沿着护士台右侧的走廊向最深处走去。这家医院的中毒科成立不过一年,病人很少,病房也不多。途径几间开门的多人病房时,赵杞好奇地瞥了几眼,里面不是没人,就是只有一个人。

走廊尽头,留着板寸的年轻男人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对方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皮肤黝黑。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年轻男人猛地站起身,黝黑的脸庞瞬时胀成了紫红色。

“小冷总。”对方摸着后脑勺,露出一副窘迫的模样,“抱歉,不小心打了个瞌睡。”他垂下脑袋,目光四处游移。

“没关系,接班的人呢?”冷倾音问。这是她为申木林安排的保镖,对方值了一宿的夜班。

“马上就来。”

冷倾音道了一句“行,辛苦了”。推开病房门时,她又扭头看向年轻男人。“这位是我的未婚夫,姓赵。”

年轻男人“啊”了一声,连忙点头,“赵总好。”

冷倾音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进病房。

门口是陪护间,靠墙的沙发床呈打开状,床脚是揉成一团的被子。与陪护间一墙之隔的就是病房。病房整体很干净,设施也算完善,已经供暖。窗台附近的橱柜上摆着几盆绿植和一束鲜花。鲜花是冷倾音昨日送的,由一枝向日葵和几朵康乃馨组成,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可能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申木林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朝向他走来的二人露出微笑。

与前几天见到的申木林不同,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灰。医生口中的病情较轻是这样吗?赵杞心中直犯嘀咕。若不是旁边的监护仪显示对方心率稳定在80左右,他就要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位身患绝症的病人了。

“就像经历了一场噩梦。”在稍后的谈话中,申木林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胃像烧着了,最难受的那会儿,我巴不得赶紧死。”

“别瞎说。”冷倾音轻声呵斥对方,眼神中带着一丝埋怨,“我不能再失去你这个弟弟了。”

申木林的眼睛亮了,连黯淡的脸色都似乎有了光泽。他抿起嘴唇,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锁的动作。冷倾音哧哧地笑出声音,扭头看向赵杞。“瞧,我弟弟多乖。”

三十二岁的男人了,用乖形容合适吗?赵杞用小指头挠了挠眉毛,笑而不语。

三人聊了一会儿,话题多半是围绕冷崇山和姜枝的。申木林也是昨天才知晓,姜枝因钩吻中毒去世。由于属于非自然死亡且涉及谋杀,警方一时半会儿不会返还尸体,冷家暂时也无法为其举办后事。不过,冷奇石已订好墓地,并联系了殡葬公司,以便取回母亲遗体后及时下葬。

闲聊期间,有三四拨人前来探望申木林,皆是对方在公司的下属。他们见冷倾音在场,脸上无不露出惊喜的神色。明明是来看望病人的,个别人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冷倾音的脸上。

几波人相继走后,病房安静了许多。冷倾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琢磨着估计不会有员工来了。“木林,我也得走了,约了承建公司的老总在松雪河的项目见面。”

“项目一切正常吧?”对方拖着虚弱的声音问,“我记得一期工程就快竣工了。”

“是的,约好今天在现场核实进度。”

“我估计他会问起叔叔的事。”

冷倾音“嗯”了一声。昨日例会,她已向董事会说明冷崇山的情况,现在全公司的人,以及合作伙伴都知道冷家寿宴发生了“食物中毒”事件。

“在所难免,就是关心也得问两句。我只希望别有好事的人胡说八道……”

冷倾音虽然没有明说,但赵杞和申木林都明白她的意思。冷崇山一日不出现,猜测他死亡的人就会日益增多。这些人就像空气,被舆论蛊惑进一个称作“谣言”的气球。周围都是相信谣言的人,他们便更是对此深信不疑了。

若只是平常人倒也还好,如果客户和供应商也认为冷崇山去世,势必会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公司管理权是否能够平稳交接、交接过程是否涉及制度改革和人员清算、继承人是否有维护公共关系的能力、是否存在客户流失的情况从而影响付款等等,与其说是关心冷崇山的身体,不如说这些问题才是利益相关者最关心的。

一会儿要见承建公司的老总,冷倾音给出的说辞必须拥有足够的说服力。她连续两天探望申木林也是有目的的。刚刚那些见到她的员工回到公司大概率会向周遭人表达出类似的意思——“见到小冷总了,她是去看望冷总和申总的。看小冷总谈笑风生的状态,冷总问题不大。哦,申总也在康复中,两周之内就能出院。大家放心吧。”

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样。时间不早了,冷倾音对护工嘱咐了两句,起身打算离开,赵杞也跟着站了起来。申木林探了探身子,疑是要下床,被冷倾音拦住了。

“躺着休息,别乱动。”

申木林说了一句“好吧”,看向橱柜上的几个果篮,是下属们送的。“医生不让吃水果,你们把果篮带走吧。病房热,容易坏。”

“也行,带回酒店吃。”冷倾音没有拒绝,“就拿最大的那个吧,咱们和伯母、琪琪分一分。”她看向赵杞寻求意见,“其余果篮留给护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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