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与警察的对话后,赵杞在门厅遇见正在下楼的温露,轮到她被问询了。
“确实有人进过回响的房间。我记得他房间的样子,不会错。”温露在赵杞身侧稍作停留,旋即迈开脚步。
赵杞愣了愣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客厅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三步两步上了二楼,走向旋转楼梯。楼梯口拉着黄色警示线,守在那里的年轻警察伸手拦住了他。赵杞仰着脑袋向上张望,隐约可见穿着鞋套的警察蹲在门口,可能是在采集生物检材。
他对年轻警察笑了笑。
“休想跨过警示线半分。”对方用严肃的眼神警告他。
赵杞瞥了一眼年轻警察的肩膀,是个二级警员。最难打交道的就是这样的新兵蛋子,耿直的就像戈壁滩的白杨树。多说无益,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工作是不可能的,休息更是天方夜谭。楼上楼下杂乱的脚步声时刻牵动着赵杞的神经。动静有点大,好像有人在回廊说话。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可就算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也听不清具体的谈话内容。
他心神不宁地靠在床头翻看起手机。冷倾音给他发过消息,说是去公司了。在此之前,她和赵栩琪为申木林办理了转病房的手续。申木林病情稳定,身体状况比想象中要好。不过即使他可以自理,冷倾音依然为他请了两位护工,以便轮流照顾他。
看几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冷倾音在申木林的病房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想到之前大闸蟹的事,赵杞不禁心想自己的未婚妻对这位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是真的很好。异样的情绪在胸口四处蔓延,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根。这是在想什么?申木林是病人,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约莫一个小时后,回廊传来熟悉且聒噪的声音。“赵杞在哪?”马强的大嗓门比喇叭还要响亮,却及时的将赵杞从胡思乱想中解脱出来。
他立马起身,开门。徐牧、马强和温露站在南侧回廊的楼梯口处,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过来一下。”马强朝他招了招手。赵杞注意到,对方的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好像是空的。
他快步走向三人。“怎么了?”他看向温露问。
对方摇摇脑袋,紧锁眉头,仿佛在说:“你自己看吧。”
“看下这个。”马强将证物袋提到赵杞眼前,“诶,别碰。”
赵杞放下手,伸长脖子靠近证物袋。里面没有东西啊,他不解地看向两位警察。
马强收回提证物袋的手,仔细瞅了瞅,“啊,在这儿。”他用食指弹了一下证物袋底端靠左的位置,然后掐着证物袋的中间部位,示意赵杞仔细看。“看见了吗?”
就是一瞬间,赵杞耳膜震颤,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看见了,证物袋里的东西极其细小,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他试图用深呼吸平复心跳,只是无果。温露察觉到他的异样,别过脑袋看向一侧,目光和表情比几秒前更复杂了。
“是在书柜二层的角落发现的,那里积了一些灰尘。”马强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家中灰尘通常成絮状,因为灰尘颗粒在空气中摩擦会产生静电,吸附房间里的纤维状物质,其中包括毛发。幸好我们的人眼尖,也足够专业。”
有经验的警察在现场采集证据时,会重点搜查某些位置,他们知道有利于案件真相的证据在哪里。马强的语气略显得意,就好像证据是他发现的一样。不过就这段解说而言,赵杞倒是对他多了一分佩服。
“认识这根头发吧?它的颜色不常见,容易识别。”
赵杞答“认识”,温露一语不发,显然回答过这个问题。
“能说说头发是谁的吗?”
他“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证物袋底端的银色碎发上。
“冷奇石,他是冷倾音的堂弟,家里只有他染了头发,而且是最近才染的。”
……
下午,徐牧、马强与温露、赵杞同乘一辆车回到市区。两位警察的目的地不是酒店,而是冷峻岭所在的医院。自前天晚上出事后,冷奇石自始至终陪在父亲身旁。
意料之中的,在被要求到警局配合调查时,冷奇石产生了强烈的抗拒心理,而且表现在行动上。警察没有说明带他走的原因,只说是例行问询。他愤然拒绝,在病房里与徐牧、马强两人产生了争执。拉扯中,他推了马强。马强虽然体型偏胖,但好歹是资深刑警,三下两下就将他制服了,并以袭警为由将他强行带离医院。
赵杞能够了解详细经过,是因为冷倾音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了冷峻岭的电话。电话中,这位年过半百的男人明显受到了惊吓,不仅声音颤抖,语无伦次,而且还很愤怒。冷倾音差点将手机静音。
“这帮警察是他妈脑袋有病吗?就算是人为投毒,也不可能是我儿子啊!他会杀害小枝吗?那是他亲妈!你、你、你赶紧找人,把奇石接出来。你不能不管他,他可是你弟弟,姓冷!小枝已经走了,要是奇石再出点什么事儿,我跟你们没完!”
哔——电话被挂断了。
冷倾音做了一次深呼吸,将私人手机重重地摔在桌上。显然,她一直忍着发脾气的冲动,强迫自己听完电话。赵杞见状,给对方倒了一杯热水,这时候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
“一根头发说明不了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好好配合警方调查?”冷倾音忽然看向赵杞,厉声质问,“而且奇石为什么要去回响的房间?他确实该好好解释解释!如果只是像你一样闲得无聊,那就大胆说出来,谁也不会为难他啊!”
“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