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柜中书的顺序是错的。回响在每层都放了两排书。取出外面那排书后,你没有按原来的顺序放回去。很不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去,您竟然记得书的摆放顺序!回响是不会自己收拾——”
“行了,别说了。”冷倾音打断冷奇石,冲对方使了一个眼色。姐姐的威慑力堪比核弹,冷奇石猛地收回嘴边的话,差点呛着自己。
冷回响失踪的那一周,温露几乎没有睡过整觉。除了配合警方调查取证,就是独自坐在三层阁楼的地板上,就好像只要坐在那里,冷回响就能安全回家。冷崇山劝不动,便让萍芬按时给她送饭。她会勉强自己吃一口,因为她知道,只有活着才能见到归来的儿子。不幸的是,冷回响没能回家。噩耗传来时,这位年轻的母亲晕倒了。
葬礼结束后,温露向家人提出请求,希望可以保留冷回响房间原有的模样,或许这么做能替她守住儿子生前的气息。复原工作是她和家人一起做的。她曾在那个房间待了整整一周,记得房间的每个细节,包括冷回响摆放书的顺序。她记得儿子房间的样子,不会错。
“奇石,你要不要回家了?”时间不早了,窗外天色暗沉,冷倾音露出送客的表情,“二叔一个人在家呢吧?替我们问声好。”
“姐,轰我不用这么委婉。”
“那你赶紧走。”
“服你了。”冷奇石苦笑两声。无论冷倾音用什么态度对他,他似乎都不会生气。“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碎碎叨叨地站了起来,“琪琪,你不走吗?咱俩是外人,人家不带咱们玩。”
“走你的就行了,琪琪的房间就在旁边。”
“原来只有我是外人。知道啦,姐。”
“我也回房间了。”温露说着起身。她轻吐一口气,看向赵栩琪,“走吗,琪琪,咱们一起。”
奇怪的是,她没能得到回应。
赵栩琪许久没说话了。她有些反常,微微蹙起眉毛,专注地盯着空气,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怎么了,琪琪?”赵杞问。
冷奇石站在门口,也好奇地看向客厅。
赵栩琪伸出一只手,示意大家别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温露。“伯母,您说您记得回响房间书的顺序。”
温露不明所以地点头。“是。”
“那您记得书房标本集的顺序吗?”
“记得,是我亲手摆放的,而且都有序号。”
“好,我再问您,‘单子叶植物·天门冬目’旁边放着什么?”
“啊?嗯……”温露用手抵住下巴,露出认真回忆的表情。半晌过后,她用确信的目光看向赵栩琪。
“天门冬目是单子叶植物最大的类群,与它有关的标本有好几本。”她转身面对墙,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那些标本集在单子叶植物最开始的位置,它们前面是双子叶植物。也就是说,它们的左侧是双子叶植物标本集,右侧……啊,是‘单子叶植物·泽泻目’。”
“没错,就是这样。您还记得双子叶植物最后一本标本集是什么目吗?”
“双子叶?”温露皱了下眉,很快给出答案,“龙胆目……”她似乎意识到什么,渐渐睁大双眼,“等等!”她惊讶地捂住嘴。
“是的,我刚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赵栩琪抬起头,摆动脑袋看向每一个人,“顺序!”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听着有点紧张,也有点亢奋,“我可太笨了,竟然才意识到!但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咱们最好回家看一下!”
“什么?琪琪,你在说什么?先说清楚行不行。”赵杞着急。赵栩琪的表情告诉他,对方有了了不得的发现。
本打算离开的冷奇石,也张着嘴回到客厅。几人将赵栩琪围在中间。
“伯母,寿宴前一天,咱俩在书房翻完了所有双子叶植物的标本集。时间晚了,您便将单子叶植物的第一本,也就是天门冬目的标本集借给我,让我回房间看。”
“是的。”
“第二天您要忙寿宴的事,让我自己去书房还标本。哥,你陪我去的,记得吧?”
赵杞答“记得”。
“当时有本标本集歪了,记得吗?你还歪着脑袋念出了夹脊上面的字。”
“记得……”赵杞回想当时的场景。忽然,一阵寒意袭击了他的后背,他似乎猜到赵栩琪想表达什么了。只是他不懂植物的类属,不是很确信。
“看来你也猜到了。”赵栩琪耸起眉毛。
“琪琪快说,别卖关子。”冷倾音面色焦急地说道。
“嗯。当时书柜中双子叶植物的最后一本标本集歪了,姿势是这样的。”赵栩琪将右手手掌斜在面前,“按理说,旁边的标本集被取走,发生倾斜也正常。可它倾斜的方向不对,它是向左边倾斜。正常情况下,右侧的标本集被拿走,它应该向右边倾斜。你们想想,是不是?”
所有人都在认真思考赵栩琪的问题,凝重的表情渐渐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本标本集的倾斜方向确实不对。”赵杞咽了口口水,说,“我记得很清楚,它是歪向了左边。琪琪,你的意思是有人动过标本集,对吗?”
“对。准确的说,是动过最后那本双子叶植物的标本集。”
“那里面……”他舔了舔嘴唇,心脏不听使唤地乱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是关于什么的?你刚说是龙什么?”
“龙胆目。”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说话的温露,似乎都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钩吻科属于龙胆目。”她面色僵硬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