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删掉了别墅的监控录像?赵杞吃了一惊。他的第一反应是,那天夜里有人出去了,监控记录下了那人的身影。如果是这样,冷奇石的嫌疑降低了,而本来有不在场证明的申木林和陈岩的嫌疑则直线上升。也就是说,冷回响生日当天,住在别墅的二人中的一人半夜出门陪冷回响爬山了,这与冷奇石的怀疑是相符的。
赵杞想不明白的是,如果是嫌疑人删除的监控录像,他为什么不在冷回响失踪后立刻删掉,而是要等尸体被发现之后。他向两位警察表达了心中的不解,对方回答“尚不清楚”。不过从两位警察泰然自若的表情上看,他们心中有想法,只是不想告诉赵杞。赵杞心下无奈,没有追问。
关于坠崖案的问询暂时告一段落,两位警察将话题转向投毒案。
他们让赵杞重述寿宴当天和前一天的行动轨迹。这是回答过无数次的问题,赵杞十分烦躁,只是没有将不耐烦表现在脸上。每当他提起“伯母”两字时,徐牧和马强都会在本上多写几笔。显然,警察关心的不是赵杞做过什么,而是赵杞眼中温露在什么时候做过什么。
“寿宴那天,萍芬问大家是否喝养生汤,温露是怎么回答的?”徐牧问。
“她说她和姐姐先不要了。”
“在此之前,她是否问过温晨的意见?”
“没留意。”赵杞如实答道。
“好吧。”徐牧用力抿紧嘴巴。
“你们问温晨不就行了?”
马强听闻“哎呀”了一声,“我们不需要你来指导工作。”
随口说说而已,谁指导你了。“我接杯水。”赵杞起身走向饮水机,这是他接的第三杯水了。嗓子要冒烟了,枯燥乏味的谈话内容更是令这种干燥感加剧。
待他重新落座,徐牧问:“赵栩琪是第一次到冷家做客吗?”
警察难道连琪琪都怀疑么?赵杞没好气地答了一声“是”。
“她好像对标本十分感兴趣。”
“是。我说过吧?她从小潜水,是海洋工程相关专业的博士研究生,有自己的工作室,致力于环境保护事业。”
“说过,但这和喜欢标本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研究海洋工程吗?”
徐牧配合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人类若想持续开发利用海洋资源,就要维持生物的多样性。这和冷家目前提倡的生态概念差不多。若想持续利用自然资源,又或者是开发房地产满足人口需求,就要以维护当地的生态环境为前提。这样才能达到可持续发展的目标,为未来的人类子孙留下生存空间。”
赵杞为自己能说出这番话感到惊讶,耳濡目染还是有效果的。他有些得意,稍稍提高嗓门,“你们知道冷家主张迎合生态概念的人是谁吗?”
“谁?”
“伯母。”
徐牧的眼睛亮了一下,旁边的马强也停下手中的笔。两位警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伯母和琪琪都热爱大自然,追求的事业也差不多,有相同的爱好很正常。这就像喜欢踢球的人可能也喜欢看球,有自己心仪的球队。”
“有道理。可据我们所知,温露在冷家公司没有管理权,她怎么主张?”
“这里面的事你最好问倾音。不过我觉得,等伯父身体好了,你们问他更合适。”
“好的,我知道了。”徐牧用力点了点笔,“你的话对我们很有帮助。”
“我多问一句,”马强清了清嗓子,向前探着脑袋,“冷家人服温露吗?我是指冷峻岭,还有申木林。咱们暂且不聊刚刚那位冷女士。”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你所谓的‘服’是什么意思?”赵杞明知故问。
“目前看,冷家公司是按照温露的主张在运营。她才四十二岁,又没有管理权,而且是冷崇山的二婚妻子,比对方小十八岁。冷崇山对她言听计从,但冷峻岭和申木林不一定,万一他们不赞同这个什么生态概念呢。”
确实有可能,尤其是冷峻岭,但赵杞还是说:“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不参与冷家公司的运营,也很少打听。”
“平时家宴也不聊公司的事吗?”
“聊,但我没注意听。”
“嘶……”马强深吸一口气,表情十分不满。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好参与太多冷家公司的事。”赵杞补充道,“容易有矛盾。若是因为凭空出现的阻力耽误了婚事,岂不得不偿失。与我而言,即使是对冷家公司的经营有看法,也最好等婚后再说。”
“也是。”马强被他说服了,点了点头,“咱们聊聊刚刚那位冷女士与温露的关系吧。能否把你了解的说给我们听听。”
倾音到底干什么了……马强到现在都不想提她的名字。赵杞盯着一尘不染的桌面,微微提起嘴角。“其实……倾音平时不怎么和我聊伯母。”
“她们关系不好?”
“不是。”赵杞连忙摆手,“她们的关系比我和我继母之间的关系要好很多。”
两位警察没有因他提起继母而惊讶,显然是已对他的家世做过调查。“她平时为什么不和你聊?”
“我们各自的工作都很忙,聊天的时间本来就少。”有闲工夫不得抓紧谈情说爱啊,赵杞没有明说,但是用表情表达了类似的意思,“再说了,与别人讨论继母并不会有那种聊起家人的亲切感。我不知道倾音是否和我一样。”
“好吧。”马强皱着眉毛看向徐牧,徐牧冲赵杞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赵杞其实不喜欢这样的眼神。从小到大,除了偏见,他收到的最多的就是这种眼神。很难讲,同情和偏见——他更讨厌哪一个。
“冷回响和姐姐的关系好吗?”马强问。
“特别好。”赵杞不假思索地答道。
“冷崇山未来打算让谁接班?”
“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