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一夜未归啊。
温露疲惫地点点头,看向赵杞。“你一个人行吗?”
这是提前商量好的结果,赵杞叫对方放心。另外,他有事要嘱咐赵栩琪。归期在即,赵栩琪的行李多,最好提前几天收拾。怎料赵栩琪当场表示拒绝,打算等抓到凶手后再说。她舍不得温伯母,以及对方脑袋里的知识。
赵栩琪挽着温露的胳膊撒娇,赵杞也没办法。几人有说有笑,谁也没注意一旁的冷崇山已沉默良久。
“早知是这样……”冷崇山望着电脑欲言又止。
“怎么了,爸?”冷倾音最先注意到父亲的异样。
“没事。”冷崇山扬起枯枝般的右手,“你们该忙忙去吧。”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电脑屏幕上。
才恢复自主呼吸没多久,身体很是虚弱。仅仅是看了两分钟电脑,冷崇山的脸上已露出筋疲力尽的神色。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合上电脑。赵杞见状,连忙将电脑放到一旁的橱柜上。
他冲冷倾音使了一个眼色——“问问爸名单的事。”
“爸——”
“好了。”冷崇山出言打断,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去忙吧。”
“没办法了。”冷倾音挑了挑眉,用眼神对赵杞说。
待几人走后,冷崇山与赵杞说了句“累了”,便阖上双眼,床头很快传来沉重但不规律的呼吸声。
ICU治疗期间,冷崇山被各种医疗机器包围,监护仪频频作响。赵杞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估摸对方没睡过几个安稳觉。上午有护士进病房换过吊瓶,冷崇山最多发出不满的哼声,但一直没有醒。
单人病房配有小型桌组。赵杞随身带着电脑,趁冷崇山小憩,他坐在桌前办公。
十一点多,冷崇山醒了。也可能是早就醒了,赵杞专注工作时没有留意。发完最后一封邮件,他高举双手伸了一个懒腰,脖颈间响起“嘎巴”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看向病床,冷崇山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伯父。”他起身。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是护工,手里拎着两份医院的营养餐。赵杞将移动餐桌拉到床前,接过饭,待护工慢慢摇起床头,他在床尾落座。发糕、小米粥、黄瓜木耳和菠菜鸡蛋,面对寡淡无味的配菜,他不禁心想:这真的有营养吗?连个荤腥都没有。
“凑合吃两口吧。”冷崇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对方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并露出满意的表情。对于刚从ICU出来的人而言,算是美味了。
“倾音把从前的事都告诉你了?”冷崇山吃了几口后问,“你伯母也和你聊了不少,是吧?”
“是的。”赵杞下意识地放下筷子。
“没事儿,你吃你吃,咱爷俩儿没这么多规矩。”见赵杞又拿起筷子,冷崇山才又开口,“其实我们早就打算告诉你。你是倾音未来的丈夫,理应知晓。只是你平时不在雪城,每次见面高兴还来不及,总是忘记,一拖就到现在了。”
“没关系,早说晚说都一样。”若不是发生死亡案件,不说也行,赵杞心想。而且他怀疑,冷家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赵总知道家里发生中毒事件了吗?”
“赵总”指的是他的父亲。“家父知道,但我怕他担心,没有告知他案子的细节。他本打算来雪城看您,但当时您在ICU,医院不允许探望,我就叫他先别过来了。昨天我们通过电话,他打算下周过来。”
“谢谢你父亲的好意,不过等我出院再说吧。我问过医生,最多三周就能出院。医院探视时间有限,你父亲大老远跑一趟不值当。他的时间可值钱啊。等我身体好了再来,大家坐一起喝一口。”
“也行……”赵杞犹豫着点头,“那我告诉他一声。”
“好。”冷崇山露出欣慰的表情,“对了,小赵,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和温露结婚吗?”
“啊?”这话锋转的也太突然了,赵杞不禁感到困惑,“您爱伯母啊,而且她怀孕了。是伯母告诉我的。”
“爱情确实是主要原因,但还有其他原因。”
“您说。”
“倾音八岁就失去妈妈的保护了。”冷崇山布满血丝的双眼露出和蔼的目光,“而温露恰恰是曾经保护过她的人。”
赵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是啊。若没有倾音,我大概不会考虑这么多。可既然有女儿,就要考虑她的处境,不能随便带个女人回家,让倾音叫‘妈’。成年人嘛,做事总是要权衡利弊。所谓‘对’,无非就是利大于弊了。”
“受教了。”
“另外,倾音当时十三岁了。哎呀……”冷崇山捂住脑袋,夸张地摇了摇,“青春期的女孩子是很难相处的。我是个男人,实在不知道那个年纪的女孩在想什么。‘凭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小孩了,干嘛听你的?’我说什么,倾音都能给我怼回来。”
赵杞不由得笑出声音。黄瓜木耳也挺好吃的,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并就了一口发糕。嗯,发糕是甜的。
“若是男孩做了出格的事,咱能骂两句。女儿呢?又舍不得。所以,她身边需要一个能够扮演母亲角色的人,规范她的行为,可以帮她解决青春期烦恼。家里虽然有萍芬,但她的文化水平和素养有限,不能胜任这个角色,温露就很合适。接触多了你就会发现,你伯母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很多时候,我解决不了的事情她可以解决。”
“您想的很周到。”
“除此之外,青春期的女孩可能会有生理上的困惑,有的事不方便和我这个父亲说。她需要一个妈妈。”
“伯母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倾音很喜欢伯母。”
“是啊。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做父亲的希望女儿平安幸福。你们婚后会搬出去住,作为父亲,我希望你可以照顾好倾音。那孩子没吃过什么苦,脾气也有点大,希望你可以体谅她。”
冷崇山原来是想表达这个意思。赵杞不由得挺直腰背,露出发誓的神情。“您放心。”他本想说更多,但象征承诺的言语夹杂着热烈的情感堵在胸口,他一时表达不出来。
桌上的小米粥被喝光了,发糕也仅剩一口。“你看看,心情好了就胃口大开。医生让我少吃点的。”冷崇山放下筷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我来收拾。”赵杞说着就要起身。
冷崇山却扬了扬手,说“不用”。他拿起身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好了,小赵,接下来我们聊点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