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崇山的生日如期而至,申木林如往常那般提前住进别墅。动手前的晚上,他留在厨房为寿宴做准备。当时,萍芬、陈岩都在,后来冷奇石出现在厨房门口。那小子难得对他笑脸相迎,说是在为写不出论文而烦恼。
“开始总是很难的。”——他对冷奇石说。
留下这句话,他便和陈岩前往酒窖,查看寿宴用的酒水。从酒窖出来后,二人从洗衣房的后门返回别墅。陈岩直接回房间休息,萍芬的房间似乎也有动静。他回到厨房,厨房已空无一人,冷奇石应该也上楼了。
就算是自杀,也不想被警察知道身份,最好让警察认为是温露所为。疯女人拉所有人为死去的儿子陪葬——故事的脚本只是略有变化。出于这个想法,他在厨房找到一次性手套并戴上,避免在可疑地点留下指纹,比如:药罐。
确认大家都休息后,他前往客厅,进入书房。真动手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双子叶植物·龙胆目》的标本集,从中取出钩吻标本。标本是他亲手做的,保留了钩吻硷的活性。然后,他回到厨房,将钩吻放进制作养生汤的药材包,并将药材包置于药罐的最上层。
明天就要对这个世界说再见了。回到房间后,申木林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眠。这些人都该死,他在心中反复对自己说。然而,一张秀丽的脸庞频频出现在天花板中央,似乎正关切地望着他。
姐姐……或许不该死,他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从不认为对方该死,但一直避免想到这个人。毫无疑问,只要想到冷倾音,就会动摇他杀掉冷家全家的决心。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他一直在思考如何避免冷倾音喝下养生汤。他没能想到答案,而且大脑很快被另一种想法占据。
冷家人若全部中毒身亡,冷倾音的后半辈子注定活在巨大的痛苦中。他了解举目无亲的感受,从六岁到三十二岁,他就是在这种痛苦中度过的。别人能够得到父母无条件的支持,他只能卑微地向冷崇山请求。别人和父母吃团圆饭的时候,他只能去山顶孤独静坐。思念并不痛苦,孤立无援才是最痛苦的。他不想冷倾音也承受这样的痛苦。
不如就带上姐姐一起吧,对她来说也是解脱。申木林似乎给杀死对方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冷倾音或许不该死,但她最好一起死。
自认为想明白了的他,很快便睡着了。
次日,温晨突然拜访。在申木林看来,这是令人感到惊喜的收获。对方和温露一样,都是杀死他父母的刽子手。
寿宴进行的很顺利。申木林的心思全然不在饭桌上。他只好奇萍芬什么时候叫大家喝养生汤,渴望复仇的迫切心情无时不刻地骚动他的心脏,他既紧张又兴奋。如果有人注意就会发现,桌前的他几乎不曾说话。他默默地观察着那些令人厌恶的嘴脸,满心嘲笑:“这是最后的狂欢,尽情的表演吧。”
决定性的时刻终于来临,萍芬起身询问:“有人要喝养生汤吗?”
他浑身发烫,抬起头,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就像要冲破胸腔。
冷崇山点头了!该死,冷奇石不喝。姜枝这个贪心的女人,要害死自己的丈夫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温露和温晨不喝!
问过长辈所在的半圈,萍芬扭头看向他的这一侧。宫比德和陈岩均表示不喝。怎么这么多人不喝?他顿感心慌意乱,无意间对上萍芬询问的眼神。
他来不及反应,只好稍稍抬起右手。“芬姨,我要一碗。”紧张导致他差点破音。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转头看向冷倾音和赵杞兄妹,“你们呢?”
计划与预期不符,“不要喝!”他在心中大吼大叫。幸运的是,冷倾音选择不喝。他朝对方挤出一丝笑容,松了一口气。
萍芬将养生汤端到几人面前。冷崇山和姜枝都喝了汤,但冷峻岭似乎更想喝酒,面前的汤一口未动,最后被姜枝喝掉大半碗。
一家人聊起结婚生子的话题,申木林望着眼前的汤陷入两难。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从未想过这些人不喝怎么办,更没想过温露会不喝养生汤。这个女人明明每次都喝的,而且,温晨也不喝。姓温的一家怎么这么可恶,为什么一直和他作对,杀掉她们怎么这么难?
按计划,他也要喝下含有钩吻的养生汤。可温露不死,他便没有死的必要,只有活着才能杀掉对方。仓皇之间,他决定喝一小口,量不至死。具体原因他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嫌疑,也可能是对投毒计划失败感到懊恼。明知面前的汤有毒,他仍皱着眉毛举起汤勺。
中毒人数与预期不符,钩吻的毒效倒是相符。喝汤的三人全部中毒了,包括他。而且就是那一小口汤,也折腾的他够呛。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真实的疼痛,胃像烧着了,令他痛不欲生。躺在抢救室时,他还在想:要是所有人都喝下养生汤就好了。
更令他感到懊恼的消息是他作为受害者,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后知道的。姜枝中毒身亡,冷崇山依然活着。得知这一消息时,他差点笑出声音。
太蠢了,他在心中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