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英睿在昌远散漫惯了,有时事务繁杂需久待,直接在军营洗头沐浴也是有的,听到嫂嫂训斥,也不敢反驳,只歉意地笑笑,又转身回了寝房。
李玉姝又对着在场的丫鬟小厮冷声吩咐,“今日所见不得说出去,大人久在军营不在意细节,你们敢嚼舌根子,坏了大人名声,便都发卖了。”
除了李玉姝身边的嬷嬷,其他人都垂下头,“不敢。”他们知道夫人人极好,但很重规矩。
李玉姝敲打完人,只让嬷嬷跟着去了董英睿的寝房。她喜宽敞,卧房南北开窗,且不设屏风,窗外种有桂树,桂花虽未大开但已有飘香,董英睿就坐在窗下闻桂香,等头发风干。
李玉姝进门看到此景,又是一通训斥。
“你喜宽敞,将堂寝合为一间,我依了你,如今屏风也撤去,若需通风开窗即可,房门怎可大开?你人不在都城,便连规矩都忘了。”
嬷嬷为自家夫人捏一把汗,如今董家小姐已非年幼,在军中任要职,就连尚书大人说话都要客客气气,夫人竟还如少时一般管教。
董英睿也不恼,起身赔笑扶嫂嫂坐下,“嫂嫂莫气,我知嫂嫂要来,是为您留的,也为了陈嬷嬷无需劳烦敲门。”
陈嬷嬷这时赶紧表态,“将军许久未回,不知如今这世家子女规矩颇大,礼法甚是严苛,一点错处都不能有,夫人也是担心您。”
董英睿一挑眉,“有了错处当如何?”
陈嬷嬷垂下头去,“婆家很是难找。”
董英睿笑出声,“嫂嫂为我好,小蕊是知道的,但不必如此小题大做,我的院外有府兵驻守,内里也不打算让人侍奉,我在昌远日日严以治兵,威以镇将,在自己院内还是让我放松些,方才确实不知院内有小厮在搬花,否则不会如此出去。”
李玉姝又叹气,“也怪我,不该随便带人到你的院子,我会告知守卫,日后谁来都要通传。你不喜侍奉,但也得给你两个嬷嬷,只守门也可。”
看时辰不早,董英睿头发也干得差不多,李玉姝又将她带至铜镜前,亲自给她束发。
“只将头发束于顶,拧紧后以簪贯紧,简洁干练。”董英睿习惯这样,李玉姝想了想,便也如此做了,她如今不是寻常贵女,不需做髻,便又为她挑了发冠,冠以金制镂空镶宝石,很显尊贵。
两人收拾妥当,李玉姝回了大院前厅开始布置午饭,董英睿出了家门去祠堂。世家大族和朝中重臣是御赐府邸和街道,不与他人为邻,可在规制内自养府兵守卫,董氏宗祠距离本家不远,整条街道也不会有人经过,附近都有守卫,不需乘车。
董英睿上过香,又去了附近的几位族中长辈家中拜会,昌远特产已由李玉姝提前遣人送去,且知会过,过程很是顺利。待午时回府,董育尧和董英杰已下朝归家,董氏落根地距离皇宫不远,也是皇族以示恩隆的一部分。
董英睿已多年未见父亲,再见父亲头发已少有黑色,上前跪下行礼,“不孝女英睿归家,不知父亲身体安好?”
董育尧看着女儿点点头,“我身体好得很,你一路辛苦,起来说话。”
董英杰看向妹妹,“父亲有我照顾,你无须担心,来尝尝这茶,陛下今日特赐的龙团凤饼,建福州盛产茶叶,这是最好的一种,听说年产仅得百余饼,采茶只取一心或一芽,且工序繁杂对原材料消耗极大,有‘万棵茶树成一斤饼’的形容。虽说有些夸张,但确实极为难得,太后喜茶,也只得了五饼,陛下赐了一些给内阁的大学士和皇族勋爵,也给了一些世家,我与父亲单独得了赏赐,你也尝尝。”
董英睿落座,端起茶先感叹了一句:“可少不得圣上银钱支使。”
“那是自然,早朝时,建福州知州宋雅序呈上了用度明细,可真是千两万两金的往外砸,种植户、采茶女、御培坊,沿途驿站,哪样不花钱,不过最后都是圣上私库出,百姓有事做有钱拿,基层在上官面前得赏,知州在圣上面前露脸,咱们跟着圣上享福,一举多得。”董英杰说着,很是为天朝有此皇室自豪。
不走国库,不伤国本,怕他们滥用职权为己谋私,对贡品设置有一定的标准,不得劳民伤财,不得压榨百姓,用到百姓做事的贡品必须上附用度明细,随后会派人核查。
也是茶叶做得好,那建福州才能从下州跃至上州,宋雅序官升两级,直接到了从五品,正四品官员以上才能上朝,宋雅序若不是呈贡,怕是要升到知府才能在圣上面前说上话。”
董英睿没有应声,她不在都城,对这些文官的升迁不了解,她哥哥倒是提前几年回来,如今对这些很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