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到天亮,真是睡了一场好觉啊,这么高的睡眠质量,我多久没经历过了。从确诊焦虑症后,我每天不是在入睡困难中徘徊,就是在整宿整宿的睡梦中煎熬,每早醒来,都恨不得再倒下去重新开睡。
今天睡得好舒服啊,精神满满,于是我睁开了眼,朦朦胧胧的看着屋顶发呆,欣赏着头顶的元彬和陈冠希,慢慢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哎,不对啊,我屋顶怎么会有海报?”我看着贴在屋顶的海报,陷入了疑惑,“做梦嘛?”
我猛地坐起身,看了一眼四周,四面墙上密密麻麻的贴满了美少女战士、灌篮高手、柯南、陈冠希的海报,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闯入我的脑海,我嗓音变形的喊道,“这不是我之前的家嘛?”
我用两只手分别掐我的大脸蛋子,“哎呀,是疼的,不是做梦!不对,肯定是假的,”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了口冷气,“不会这是我嘎之前的走马灯吧?我昨晚睡觉前确实有点眩晕。。脑梗了?脑出血了?不对呀,也没听说走马灯有痛觉呀!”
我迫不及待的下了炕,看到桌子上的一摞书和作业本,上面赫然写着“高一十班荔芝”,“what???高一???”我双手捧着作业本,震惊到语无伦次,“难道我是穿越了嘛?这么扯?擦!!谁会信,这一定是假的!”
我跌坐在地上,满脸不可思议,“难道我真的嘎啦?这是重生了?那我妈怎么办?重生那不都是胡扯的嘛,信这个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转世呢。。”
一个荒谬的念头,带着学过的心理学知识,冷不丁地冲进了我的脑海,“不会吧?难道我……精神分裂了?出现幻觉幻视了?”这个想法将我瞬间击溃,“太惨了……”,悲从中来,我再也遏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我怎么这么惨……坏事一桩接一桩,难道我下半辈子,都要被自己脑子里的幻觉困死吗?”想到这里,刚被优化的现实也涌上心头,新仇旧恨拧成一团,我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几分钟,理智逐渐回归,“哭有什么用……”我喃喃自语,狠狠的抹掉眼泪,努力撑起瘫软在地的身体,回望四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突然看到窗台上巴掌大的小圆镜,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挪过去,颤抖地拿起那面镜子。
我紧握着那面小镜子,双眼紧闭,不断地深呼吸,为自己做着无用的心理建设,才终于积攒起面对的勇气。
当我猛然睁开双眼,看到镜中的少女顶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一双哭红的双眼里满是朝气和清澈。鼻子上还没有将来困扰我的黑头与粗大毛孔,饱满的唇线下,是两颗带着些许不羁、被智齿挤占了地盘的门牙。点点雀斑散落在脸颊两侧,而皮肤呈现着黑褐色的光泽,后来知道那是刚参加完军训的印记。
那是一张没有皱纹、满脸胶原蛋白、稚嫩、年轻的脸,我使劲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嗯,是年轻的我!原来年轻的我,还是有点乖的,挺招人稀罕的。”我不禁评价着自己的外貌。
我又叹了口气,怅然若失的放下了镜子,一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有惊讶,这么神奇的事情居然发生到我身上了;有伤心,原来那个世界的我是不是已经不在了?那我妈妈该多伤心;有怀疑,总觉得世界上,应该不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也有点窃喜,我是不是可以重写我的人生了?
但如果是我得了精神病,那我怎么才能走出这个幻境呢?妈呀,这可是最恐怖的结果!如果真的是幻觉,是不是我也要在幻想中,将我的人生重新演绎一遍,直到我放下执念,才能走出去?
我极力支撑自己已经瘫软的双腿,打开了卧室的门,看到白白的大理石地板砖,在空旷的客厅中,显得格外清冷。我神奇的看着周遭的一切,跌跌撞撞的打开客厅的门,来到院子里,是了,是了,就是记忆中的老家:杂草丛生的院子、破布喽嗖的水井、只被一块破帘子勉强挡住门的洗澡间,以及平房中持续传来,“哗哗哗。。”的机器轰鸣声!
我脚步一步一顿的走向平房门,看见年轻时的妈妈,坐在绣花机器前,低着头,一刻不停的踩着绣花机。
“妈!”我眼眶有点发热,这个时候的妈妈,也不过才40岁。
在我记忆中,40岁的妈妈,已经年纪很大了,可直到我也40岁,再看到此时的妈妈,才发觉,原来她还这么年轻,可是这么年轻的她,早就被生活禁锢在这一方绣花台上。她天天坐在那个机器上,一坐就是20个钟头,而机器的轰鸣声,也伴随着我,从小学、初中,来到了高中,她就这么踩着踏板,把我供到了大学。
另一个世界的妈妈,已经退休10年,我看着她悠闲的过着退休生活,早已将她吃过的苦淡忘掉;这次回来,再一次被妈妈的苦难冲击,她所有的苦难记忆如瀑布般砸向我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