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们口无遮拦说出这句话时，大概已经忘了实验室里多的是口耳相传，有些对话总会落到当事人的耳朵里。

“说实话，要想买的话，谁还买不起一辆车了，买辆特斯拉还是绰绰有余，也就二三十万的事，我毕业就打算提一辆。”

“师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特斯拉是真的不行，很多地方进不去，限制太多了，我觉得你很适合小米，小米的新发布会你看没？？我之后打算买小米。”

“陈老师是不是不止一辆S6，咋没看见陈老师买了车跑来这么说一趟的。”

“林骁是这样的呗，拿着秤砣当块宝，哎——我跟你说个好笑的，崔健一天到晚都舔着林骁，结果林骁刚才说崔健跟个保安一样，崔健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得站在旁边给林骁陪笑。”

“他说崔健像保安？？真笑死人了。”

周野警惕地看了一圈的人，他们在各自的群体里讨论着彼此才能听到的话，周野陷入了一种纠结的困境，“是我不正常吗，我是神经病吗？我到底缺了哪门课？我是不是还没开智？林骁这个嘴贱的把实验室所有人都骂完了，他上次还说崔健土里土气的呢，他们怎么不生气啊，为什么他们还能说林骁很帅？他老婆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科院最有气质的师娘啊！！是我没长眼睛吗！！”

陆昭冷哼一声，随即问宋寒声，“师兄，林骁刚才好像往我们这盯了几秒，我咋觉得他在等你？”

宋寒声表情不改，唇角的弧度必然未变分毫，不过从陆昭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眼里可能带着轻蔑的嘲讽。

“让我提供情绪价值是额外的价钱，博士的补贴真的不够。”宋寒声端坐得尊瓷，白大褂裹身，内搭的黑色衬衣扣得一丝不苟，橡胶手套勾勒着他修长嶙峋的手指，他浴着天花板上洒下来的光，十分罕见地说了刻薄话，“我对美学一窍不通，审美从来不在抽象派。”

宋寒声这个人向来谦和有礼，孙志之前，他对这个实验室的人评价最重的一句话也只是他的话太多了，他从来没有骂过谁，现在这样的刻薄实在少见。这已经不是被人踩了尾巴，简直像是有人指着在他的鼻子痛骂侮辱，走前还对他啐了一口泛着口气的黄色陈年老痰，硬生生逼着他把这口痰吞下去一样。

“如果意大利教堂医院里那些湿壁画是抽象派，你还会喜欢吗？”

“瞎了也挺好。”

幸好，湿壁画在文艺复兴时群星闪耀，抽象派的顽童始于二十世纪。

周野支了个脑袋过来，“湿壁画是什么丫。”

陆昭伸展手臂，手腕处形成一个向下的角，掌心近乎向下，小幅度伸出了一根手指，他歪着脑袋看向宋寒声，瞳孔很黑，很圆，亚当般的虔诚。

宋寒声冷漠地婉拒，“做你的实验吧。”

陆昭弯了弯手指，像是勾引的姿态，乌黑的大眼睛眼里永远闪耀着明丽色彩，碎钻总在他的瞳孔抛锚，他又甜又懒地请求，“师兄——师兄——来嘛——”

得不到一根手指的陆昭只会不依不饶，“师兄————”

这个博士生浑身的力量加起来也只够拒绝小师弟一次，拒绝一次就已经足够艰难，他拒绝不了第二次，因为他觉得那是陆昭自找的，所以应邀朝着陆昭伸出一根手指，手臂舒展，食指向前，两人的指尖碰得太明显，明显得无可辩驳。忽而之间像是有股电流，刺啦一声从指尖窜过了四肢百骸，宋寒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荡开的浅笑骤然凝结，他迅速收回了手。

“我就说上帝他是双胞胎吧。”陆昭忽然对宋寒声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即一巴掌拍在周野后背，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活泼，他嗷嗷叫起来，“土货！！ET！外星人！！你看过吧！！就是这个场景，模仿上帝灵光一闪创造亚当，米开朗基罗的名画《创世纪》，那是湿壁画的代表作！！！”

原来，湿壁画的灵光与碎片早已吹遍世界各地，只是少有人知晓而已。

“草！你能不能打轻点，痛死我了！！”周野抱怨之后又大彻大悟，“原来那是湿壁画？我以为是油画呢，鬼知道啊，听都没听过湿壁画这个东西……它们居然不一样吗，哎呀，搞不懂啦，我也不是学艺术的。”

“文盲！！”

“你才文盲！”

陆昭只会容易和周野拌起嘴来，拌着拌着，宋寒声走了。

“哎……他怎么走了？”周野看着宋寒声的背影，“他的实验做完了吗？？”

陆昭委屈兮兮地扁嘴，“宋寒声可真难亲近，好讨厌的异性恋！”

他在下一秒对着周野大喊，“你搞快点！！一堆实验等着做！！”

“没良心的狗东西，你自己追不到！！你凶我干嘛！！”

陆昭狠狠瞪了周野一眼，“你还造谣孙志和宋寒声，你笨死了！宋寒声那是喜欢吗！那是害怕，他怕蠢货！这不就是厌蠢吗！！”

周野低头，平静地说：“没有孙志，也有其他人，你还是当心吧。”

陆昭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这话倒是说得没错，这些土货一个个都贼头贼脑的，我不管，宋寒声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