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眉峰微挑,指尖尚未真正触及,一股无形的压力已如浪潮般漫过宋寒声的背脊。当他他的右手倏然落下,并非粗暴,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掌控力,他如愿以偿地掐住了对方的纤细的脖颈,像是掐着一只新生的、脆弱的、柔软的小狐狸。
宋寒声被他拽得脚下踉跄一步,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陆昭你——”
陆昭低笑了两声,嗓音里带着恶趣味的洋洋得意,高声嘹亮说:“师兄,是你没有洗干净——”
他的恶作剧终于得逞,不顾后果般的说着犯贱话,“我都做了这么久的实验了,也该让我做做师兄吧——”
惊愕的变奏拉响,宋寒声的整张脸猝然发白,眼睛瞪得很大,所有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昭拽着宋寒声往卧室走,宋寒声却甩开他,抓起沙发上的一件外套,直接朝大门走去。
宋寒声不说话,陆昭低笑两声,他这受了气就喜欢直接走人的脾气还真是有意思。陆昭不顾宋寒声的意愿,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扛在肩头,都这时候了,他怎么会让宋寒声溜走。
如此真心却被人如此戏弄,宋寒声气得头脑发胀,浑身血液都朝着大脑涌去,他的眼前一片昏花,急促又短气地怒喝道:“陆昭——你放我下来!!”
即将摘取胜利果实的陆昭肯定是不愿意的,他笑着,得意又理直气壮,“师兄,你就当是人各有各的癖好吧,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假的,可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当下面那个,是你自己以为的,今天晚上,让我来吧。”
陆昭嗓音里的笑意不减,像是扛着战胜品似的,把宋寒声扛到了卫生间。
缺德的年轻人终于在此刻露出了真正面目,而宋寒声也在他完全展开的笑中看见了从前,那个靠在生科楼走廊窗户旁边笑得欢畅的年轻人,初见的第一眼不是错觉,那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全然的狡黠灵动,没有掩饰和隐藏。
他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撒娇、卖乖,一切都是伪装。
但是这怎么可能!!他不接受!!!
极度的羞愤与难以言说的窘迫让清瘦的年轻人体内迸发出顽强的巨大力量,宋寒声一肘击打在了陆昭肩上,陆昭闷哼一声,随即把宋寒声放了下来。
宋寒声的胸腔起伏不断,喉结艰难地滚动,眼神十分复杂,愤怒、震惊与难堪的情绪浑然一体,他是真的受到了很大的冒犯,从所未有的冒犯,他的的手臂骤然扬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疾风的回响,右手手掌高高悬在半空,颤抖,犹豫,当落未落,悬而不决。
他看着陆昭得意的面容,恶作剧得逞的面容,像是戏弄猴子那样满足的面容,他愤恨地盯了很久,很久,要用目光把这张脸抽开花似的,最后一咬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放下了手,抬脚想往客厅走去。
陆昭把门摁得很死。
“让开。”
他握着宋寒声已经垂下的冰冷手掌,放到了自己的脸颊旁边,陆昭在对方的掌心落下了一个温热的吻,他的目光依旧潮湿而黏腻,“师兄,如果你觉得生气,你可以发火,你可以打我,我都受着,可是我们说好了,今天晚上,一定要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宋寒声推开他,嗓音发冷,“我让你让开!”
“不让。”
再好的教养也挡不住了,宋寒声终于彻底生气,平稳的声线里打了细颤,“陆昭,你看着我替你准备这些东西,你很享受是不是?你把人当猴耍,你很开心对不对?我是你玩弄的目标之一吗?踩碎别人的自尊和真心会让你觉得很兴奋吗?”
“你大可以一开始就跟我说清楚,你有很多机会能说清楚,但你什么都没说,你不仅什么都没说,你还骗了我,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笑话吗?一个自以为是的笑话?你就这么高高在上地看着我像一个小丑那样喜欢你吗?”
“我对你不好吗?我难道没对你掏真心吗,我就差把我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玩我……陆昭……你怎么能这么玩我??”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宋寒声不得不承认,陆昭已经变了模样,他并不是自己认知里那个乖巧又听话的孩子,他撒谎、恶趣味、喜欢看人的笑话,过往不知,未来不定,这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这种忽而之间转变出的底色让他的的胃变成了一锅发酵过头、冒着酸气的粥,一大群黝黑绵软的蛆虫正沿着他的胃壁缓缓向上爬行,穿过食管,直逼口腔,他生出了一股作呕的冲动,浴室的惨白灯光倏然变得粘稠,蜂蜜一样糊在了人的全身,他无法动弹,只是觉得头眼昏花,他会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像是路过体彩店进去买了一张彩票却一无所得然后又想再买一张的愚蠢路人。
如果陆昭只是等着看人笑话,那他就会输的异常难看,他会想杀了他,所有的脊椎动物都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让他在麻木中感受恐惧,他必须要有愧疚情绪,不是一点,是很多,期待别人施舍般大小的愧疚情绪是自己犯贱,他必须要给出很多的愧疚才行,这样自己才不至于沦落成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