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怒之下的宋寒声更显凌厉,清隽的面容之上连轮廓都清晰锋利起来,他的下颌绷紧,唇色艳红,眼底焚烧着幽深的火焰,瞳孔在怒气中紧缩,他攥紧陆昭的衣领,周身的气场仿佛凝成实质。
这个人一直都是清隽的、从容的,淡雅得像是一幅春寒料峭着的水墨画,这样的容颜有了脾气,那些疏淡的笔墨在浅黄画卷中缓缓抽枝发芽,最终开就了一幅夜色中旖旎的、瑰丽的姹紫嫣红百花图,明艳得近乎摄人心魄,快要将人的心神都席卷进去。
陆昭死死瞪着眼睛,想把宋寒声此刻的神情记入眼底,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陆昭把宋寒声一切的微小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确实很生气,真的生气了。
宋寒声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可他确信宋寒声的眼神不是纯粹的生气,存粹的生气里应该带着怨恨、恶心,嫌弃,他比所有人都更清楚那是何种目光,他被很多道这样的目光愤怒地注视过,他从来不会觉得有任何愧疚,他愿意慷慨地把真诚的感情送给每个人,既然那些人不能回馈给他同等的感情,那又何必愧疚。
是那些人自己犯贱,贪财又好色,小气又自私,喜欢单纯,喜欢干净,喜欢夸夸其谈,喜欢虚张声势,喜欢软饭硬吃,喜欢新鲜艳遇,喜欢遍地撒网,喜欢装死逃避,喜欢卖惨博取同情,喜欢索取还不愿意付出,喜欢一副深情地控制打压。
草!该草!!全草了!!
外貌、身材、性格、爱好,他只需要随机表露出部分符合他们幻想的特质,都不用说太多,那些人自己会上钩。
可是宋寒声和其他人不一样,端的是慎言慎行慎微慎独慎欲慎友慎初君子风度,仁义礼智信廉样样周全,他是清风,也是暖阳,要臣服清风,臣服暖阳。
陆昭看着宋寒声,眉梢眼尾都发着颤,眼尾闪着粼粼波光的会是什么??
是……委屈吗?
是委屈??!!
对!没有看错,就是委屈!!
宋寒声觉得很委屈,是被欺骗之后的委屈!!
这个发现让陆昭的觉得自己浑身血脉里流淌着的都是糖浆,就算这样,他还是很喜欢自己吗??错愕中的陆昭唇边绽开一抹桃色,拉长了调子撒娇:“师兄——”
宋寒声狠狠推了陆昭,“滚开!”
陆昭开开心心地贴了上去,下巴搭在宋寒声肩上,热气往人家雪白的锁骨上喷,“师兄,你就当这是我的一点小癖好吧,有些人喜欢制服、有些人喜欢黑丝,这只是个人喜好而已,我承认我这么做确实有点犯贱吧,但我喜欢你是真的啊,我真的没骗你,我只是玩了点小心思而已。”
说着,他将嘴唇凑近宋寒声的耳朵,“我喜欢你,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觉得我不喜欢你吧。”
可宋寒声只觉得陆昭的辩词异常恶劣,他不想去赌这个人的真心,也不想去看陆昭的表情,他听到对方那与从前别无二致的嗓音,只会觉得非常恶心,从前他的声音又懒又甜,现在听起来是又浪又贱。
他到底用同样的招数骗过多少人,谁知道呢,说不清楚,但他不想成为他的猎物之一。
陆昭想去亲宋寒声,被推开,又贴上去,不管不顾地对着人家撕咬起来。
撒谎精的舌头像是一条在腥黄脓液里浸泡肿胀的腐肉,每次搅动留下的都是令人作呕的腥臭分泌物,迫不及待从他喉管深处逼向口腔的大群蛆虫得到安身之所,趋于生物本能的瞬间纠缠叮咬,它们已经回到了应有的居所,而他的胃空了一部分。
宋寒声推开陆昭,五指嵌入墙壁,身躯下坠,单膝跪地,他的胸腔起伏不止,肩头剧烈攒动,他对着地板,干呕起来。
陆昭站在旁边,委屈又不知所措地抠了抠脑壳。
陆昭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得立刻蹲下了身,他的双手扶着送宋寒声,“师兄。你怎么了?”
宋寒声攥着陆昭的衣领,用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地问了出来,非常少有的失控,“你为什么要骗我?陆昭,我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宋寒声的质问把陆昭问懵了,怎么就骗了,说的跟自己多么的十恶不赦一样,太夸张了吧。
“我没骗你啊,我就是喜欢你,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说了啊。”
宋寒声猛地猛地抬头,瞳孔紧缩,目光里全是不可思议,“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