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时是怎么想的?到底摔了几次?”
“……”
这话语听似关切,可笃定的态度却并不温柔,苏敛光深深吸气又吐出,像被抓包的孩子,良久后,小声道:“五次。”
宿舍小区门口台阶年久失修,因为间距不均,站上去很容易踩空。如果再把小腿垫下去,轻则崴脚,重则骨折。
alpha体质好,开始几次苏敛光只是轻伤,最后心一横跑了两步,这才实实在在打上了石膏。
“疼肯定会疼,但养养就好了,所以……没事的。”
倒春寒的夜里很冷,那声卡擦清脆却刺耳,那一刻苏敛光以为自己会终身残疾,可幸好没有,至少现在他还能跳舞,这就……足够了。
“值吗?”
苏敛光说完仰头把酒干了,顾凛适时又给他添了一杯,声音干得发涩:“多难得的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为什么不呢?”
紧接着的反问很轻,主人苦笑了下,继续道:“倒嗓,崴脚,这些都是小事,但骨折不行,他们等不及。”
“所以会壮士断腕,宁愿不要你这个概念核心,也要把团先推出去?”
“对。”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眼前人目光几秒内防备起来,顾凛胸腔酸胀,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呢?珠珠,就这么不想跟哥哥同队吗?”
“我……”
怎么可能不想,12岁到17岁,他最好的几年近乎日夜不休,所有班底都是量身定制,他怎么可能不想?
可是,可是又为什么是这样?
“哥哥不该给你买那个冰激凌,对吗?”
顾凛举杯又抿了口,桃子的甜和烈酒的辣同时炸开,他眼白一瞬爬满了血丝,呢喃道:“我真以为就和小时候一样,我没想到是这个结果,珠珠,你告诉哥哥,是这个原因吗?”
苏敛光:“不是的。”
enigma脸上依稀留着少年时的温雅轮廓,他看着顾凛,鼻子越来越酸,水光在眼下寸寸堆高,须臾间,周遭一切都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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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是在十岁那年认识的苏敛光。
他是次子,在家里得到的注意非常有限,直到十岁才有了和父亲一起赴宴的机会,在走廊擦肩而过时,或许是缘分,他向前,他往后,二人都不约而同回了头。
六岁,连事都记不全的年纪,玉人般的精致团子拽着父亲袖口,下意识露出了笑。得惯了漠视,那一瞬春暖花开不过如此,顾凛僵住了,随后,他问出了对方的名字:
“那是你苏伯父家的孩子,敛光。”
好听的名字,世交的身份,漂亮的面孔。
顾凛一下记住了他,在好奇驱使下,父亲再去苏家,他就缠着硬跟了去。
而彼时,对方就在花园里。
初夏阳光晴好,茂密浓绿的叶荫下,粉白的果子压弯了枝头,孩子踩着凳子想摘,可他太矮了,不管怎么踮脚都够不到。
“你在干什么呢?”
顾凛慢慢凑过去,在他身后问了声。
“你问这个干嘛?”
小苏敛光一身掌上明珠的娇气,开口奶声奶气,盯了顾凛半晌,突然想了起来:“呀!你是那个……那个顾哥哥吧?”
顾凛更不敢置信了:“你还记得我?”
“你那天对我笑了,我当然记得!”
孩子跳下凳子,再扬起的笑脸比上次还可爱,顾凛被他拽住手,半蹲下去时,听到他说:“我想吃桃子,但是摘不到……顾哥哥可以帮我吗?”
“……”
渺远的春天如今近在咫尺,温暖柔软的体温离他不过半米,顾凛心下一动,弯起眼睛笑了:“可以,但是,你拿什么换呢?”
小苏敛光:“这要帮完再说吧?提前告诉你,你走了怎么办?”
“好。”
顾凛笑意更深。他直起腰,凑近后,手下揽住小苏敛光膝弯肩背,一下把他抱了起来:“看这样能不能摘到?”
“你要跟我说一声的呀!”
小小的一声惊呼,小苏敛光先抱住了顾凛脖子,紧接着小心翼翼朝枝头伸出了手,可他的目标不是那颗最大最粉的,而是稍远枝头,两颗圆圆的并蒂桃——
“我最喜欢吃这个了,送给顾哥哥,你看这个可以吗?”
果香清甜,孩子递过来的动作更是认真。顾凛不爱吃甜水果,可他接了过来,看对方擦了毛毛张嘴咬下去,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过了会,道:
“这个可以,但你有点重,可以再要一个报答吗?”
小苏敛光眼睛一下瞪大,果汁粘在嘴角,亮晶晶的发着光:“我一点都不沉!是你没力气!”
“…可能吧。”
那模样太可爱了,顾凛没忍住侧过了头,调整了一会,抬手替小苏敛光擦擦嘴,说:“其实也不多,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小苏敛光:“我在听呀!”
“……”
气氛突然静了下去。
风很合宜地扬起来,光斑摇曳,桃叶哗啦啦晃动,少年和孩子四目相对,花香,木香,泥土芬芳,混着彼此气息交织,温柔地像场大梦。顾凛眼帘垂下又抬起,再度蹲下身,他拉住孩子的手,斟酌良久后,很小声,很温柔地商量道:
“以后不要叫顾哥哥了,叫哥哥,好不好?”
……
孩子当然应了下来。
可并蒂是畸形果,枝干只供得起一颗的甜,所以真咬下去,顾凛的那颗桃子,是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