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泪泡透的桃花眼晶莹剔透,呆呆的看着他,依稀还是那站在树下苦恼的眼神。顾凛突然有些不甘,他错开脸不看苏敛,盯着地毯花纹,想了想,还是把刀捅了下去:“不过说真的,珠珠,说到底,是你已经不那么喜欢哥哥了吧?”
“不说你6岁,就说8岁,那时候知道我这个态度,你……会变吗?”
苏敛光苦笑了声:“大概吧,因为那时候的我……只有你啊。”
所以孤注一掷,甚至自以为会变成omega,不惜用终身自由,留住那份温柔。
然后他成功了,然后他也后悔了。
“但现在不一样,我……我长大了,人总会变,哥哥,你明白吗?”
顾凛:“明白,我其实知道你会拒绝,但有的话不说出来一辈子难受,抱歉……吓到你了吧?
“……没事的。”
“你喜欢他,是不是?”
那个还没分化,秀秀气气,小姑娘似的少年。
话题突然转下,顾凛还是笃定的样子,眼里闪着明显的自嘲。苏敛光先是怔愣,几秒后,小幅点了点头:“嗯,现在……最喜欢他了。”
“还真是啊……”
了然,无力交相涌动,顾凛大概明白了,叹了口气,替苏敛光找补道:“alpha配omega是常识,褚遥……挺可爱的,你喜欢他,挺正常。”
对方表情远比刚才好看,可抬看过去,苏敛光只生出了愧疚,他死死咬着唇,小声说:“我,我就是不要脸,哥哥你直接说就行,不用这样。”
是他骗了他,他没资格再讨这温情。
苏敛光宁愿顾凛和刚才一样愤怒质问,也不想对方大度又纵容的,接受他已变心的事实。
“珠珠不是说了吗?人长大都会变,你当初又没答应,怎么就是不要脸?”
顾凛手背上青筋一下下的跳,无声反证着他的挫败,可他只是自虐的继续微笑,态度无比从容:“是哥哥偏激,跟你……没关系。”
“如果是他,说实在的,哥哥也能理解。”
苏敛光:“……”
他在顾凛面前,从不是伶牙俐齿的那个。对方每句话都准准压在最合适的位置,他习惯缩在他背后,倾听,附和,夸赞,这就是全部。
“除了脾气差,他和你小时候确实像。谁能不偏心自己?所以正常,没什么丢人的。”
亲情缺失,心细高敏,初见社恐,熟稔依赖。
苏敛光宠爱褚遥,就像多年前顾凛宠爱他自己。
春天早已过去,他养出的小王子找到了自己的玫瑰花,只有他抱着往事故步自封,为了孩子的一句玩笑,愚不可及等到了今天。
“我只想过个正常alpha该过的生活,和他像不像我,没关系。”
一排的酒在你来我往间被开得七七八八,苏敛光掩饰地咽下东西,避重就轻道。
“是吗?”
alpha感受不到的东西,enigma却能探知一二。顾凛咬咬牙,忍不住道:“不过那孩子还没分化,珠珠,你最好还——”
“他一定会是omega。”
如落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打断来的失态而急切。苏敛光眼睛瞪得很大,指尖扣着桌布,几乎要把丝绒扣出个洞来:
“我生物高考就错了一个选择,所以不会认错,那种性格……不可能,最差也就是beta,而且他有信息素了,我闻到过,不会的,不会。”
“……你是说薄荷?”
分明是微量导致的偏差,如果不是他早已成年,恐怕也会被那羞怯娇气蒙骗过去!
顾凛烦躁地一下下敲着桌面,反复思索着表达方式,最后尽量温和地,柔声劝道:
“哥哥是enigma,珠珠,这时候没必要骗你,如果全心托出去,万一他——”
“那我就不要他了!”
这一句简直比戳了肺管子还厉害,苏敛光倒抽口冷气,随即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全世界那么多omega,没了一个褚遥,那也还有别人,我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哥哥,你不信我吗?
“你不会的。”
越激烈的反驳,越昭示着主人的惶惑。顾凛抿嘴苦笑,极平淡的,把真相摆了出来:
“有的事能做一次,就做不了第二次。这次身份不一样,你心软,绝不可能再放开手,不信,咱们可以赌一下。”
“……”
一针见血,辩白不得。
从小到大,两个人打赌,顾凛永远都是赢家。
苏敛光这一刻突然顿悟了什么,他茫然地看向对方,半晌后,哆嗦道:“如果哥哥赢了,那最后……算什么?”
他接纳了Enigma,但那个人不是顾凛;反之他死不接受,可顾凛,依然是Enigma。
“算你幸福。”
盘算后知后觉,顾凛这次真心地笑了,清俊眉目间仍是纵容,开口极温柔,极自然:“二十岁的珠珠拒绝了enigma,可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却不一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