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遗憾还是了然,他浅浅叹了口气,紧接着收回目光,朝着更窄的那条夹道,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咪……咪咪……咪?”
八号楼属于不断水不断电没宿管的新时代三不管,红砖单元门一侧,有处极不明显的塌陷。褚遥半蹲下去,几口把饼干吃了,拧开舒化倒进包装盒,他朝着塌陷掐着嗓子叫了几声,约莫几秒后,一颗小脑袋突然探了出来。
“花姐,你现在……也太小了吧?”
十五年后的顶流此刻还是个没发腮的小姑娘。褚遥跟小玳瑁大眼瞪小眼,震惊于御姐幼态的软糯,眼底发着酸,下意识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你了,给我摸摸,好不好?”
从前的褚遥称得上一句爱猫人士,他看什么都懒散散的,唯独对这些小东西颇有耐心。常投喂的缘故,花姐见他总会讨好地翻肚皮。
但此刻他换了壳子,小流浪也从未见过他。按理说这回他只会挨爪子,可花姐鼻子抽抽,甚至连褚遥指尖都没挨上,它就直接躺了下去——
“……”
雪白的猫腹柔柔热热,褚遥手埋在里面揉搓,眨眨眼试图如常笑一笑,可许久过去,他嘴角也只翘起半寸不到,眸光闪烁不止,想哭,却又掉不出一点眼泪。
有传言道,猫有灵性,能感知出许多幽微的变化。
所以‘他’真的还活着,只是多融了个身份,但‘褚遥’,还是‘褚遥’。
他没在那个雪天杀了自己,只是演的太纯太熟,连自己都被骗过去了。
“……够了,这些,这些就可以了。”
撒够了娇,花姐起身开始享用自己的下午茶,褚遥双膝并起蹲着看她,心中阻塞在这小实验后终于疏开,他感觉这么懦弱其实很失败,可很快又觉得,如果这点寄托都不敢想,那只会拧巴离开的自己,才是真半点长进都没有。
重生没人会信,这辈子他必须自己和解——就像去除腐肉,只有狠心下了刀,平复如初才有指望。
……
橙红的夕阳烧成了灿烂的金红色,小猫舔舔嘴上奶渍,蹭起了褚遥裤腿。他伸手摸摸对方脑袋,半晌后,撑墙站了起来:
“那我走啦,九月见,别吃太肥啊。”
小腿已经麻了,甫一抬起,褚遥就抽了口冷气。可他这次没再停,虽然慢,却还是一步步走向了来时的大广场。
身侧路过的白烂话一如既往,可有了答案,眼前一切就还有色彩——不再虚化,不再模糊,清清楚楚,分出了他们和‘他’
原本漫长的归途似乎短了大半,远远的,褚遥就看到了长椅边那三个人,他刚要掏手机说走吧,右角那个最矮的突然站了起来,紧接着挥挥手,大声道:
“小遥!这边!”
至于现在,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喜欢的人,哥哥,朋友。
这是他重生前,做梦都没想过的东西。
大概人就是这样,只有舍去一些,才能获得一些。
总归会不圆满。
也总归,是要选一个的。
车祸已经发生,后悔无济于事,世界总在变化,或许这么努力下去,在若干年后的未来,就像那只还认得‘褚遥’的小猫,他没准,也真还能见到那个‘他’。
所以现在,他该去做‘褚遥’该做的了。
苏敛光和李泊言听到喊声对视一笑,起身走在了前面。宋知远落后一步,如今还在长凳边,踮着脚用力挥手——幅度太大,乍看很滑稽,但春风卷起落花如雪,夕阳渐落,树影绵长,衬着路人熙来攘往,又像极了什么二次元漫画。
“……”
所有酸涩在声声呼唤里咔嚓碎裂,眼泪瞬间涌出又被瞬间擦去,褚遥眯眼弯唇笑起来,几秒后,抬手应和的挥了挥,自言自语道: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