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遥：“……”

仙女的脸还是漂亮，带着妆造，比之寻常清冷，又多了些温柔的旖旎。纵然不高兴，美瞳也把眸子衬得璀璨剔透，宛如上等水晶珠。

他这么做……真的对吗？

疑惑在心里升起，褚遥攥着鼠标的手往下滑，低哑道：“哥……你信我吗？”

“什么?”

网友最擅岁月史书，挖出这一点，剩下的也跟着水落石出。下意识看过去，屏幕上的游戏录屏看的苏敛光想笑，“你指哪个？”

“霸凌，哥信吗？”

褚遥目光闪烁，又补充道：“他们已经找到练习那会，溪哥的伤情报告了，哥……我是很差吧，对不对？”

“所以这就是你不出门的理由？”

两件事毫无关系，微博下方，另一个word的角标正闪着编辑中的蓝光，苏敛光心里懂了点，伸手摸摸褚遥手背，道：“要我现在把楚溪请上来问问？”

“我……”

“还是说，哥得问的再明白一点？”

苏敛光顿了顿，怀着满心无可奈何，直白道：“特意把事引成这样，小遥，你是想检验什么？粉丝？还是我们？”

连公司都不清楚的东西，却瞒不过他苛刻的父亲。所谓的暴力只是正当防卫，真介意，在屋里坐这么久，早该把原委说明白。然而朋友劝不出声，文档编辑不发送，任由事态如此发酵，苏敛光也搞不明白，褚遥到底想试什么？

“都有吧……算吗？”

褚遥没想瞒着苏敛光，闻声肩膀一耸，抽了抽鼻子：“哥，你能离我近点吗？”

“怎么了？”

苏敛光不解但照做，他划着椅子贴到了褚遥身边，自后接过了鼠标。少年半靠在他怀里，几秒后，慢慢俯身，别扭地抱住了苏敛光左胳膊：

“哥还记得吗？那天……你问我说，不提工作量，只谈舆论，我能不能接受……我，我不清楚，所以今天，才想试试。”

“……”

疯了。

怎么会有自己引舆论网暴自己的偶像？

甚至都不是黑红，如果翻不了身，校暴这东西，足够他立刻退团，之后被骂一辈子的！

word果然是写好的澄清文案，苏敛光一颗颗戳着字母改措辞，胸口缓缓起伏，问：“那你现在觉得呢？能接受吗？”

“不能。”

褚遥很想说可以，可看到现在，他发现不行。

昨天捧他入云端，今天踩他入烂泥，所谓追捧不过趋之若鹜，潮水褪去，浮华落幕，他还是那个没人爱的傻逼。

所以此时此刻，褚遥真想问问自己，还有必要坚持吗？

原主从未有过舆论风波，他竭尽心力扮演，不止崩了他的人设，也把他自己的心丢了。

“才发出来三个小时，他们……好像也不能说信的快，我，我就是，就是——”

“拿这个赌，你一定会失望的。”

苏敛光胳膊紧了紧，平静打断了褚遥：“我跟你讲过，粉丝的喜欢很珍重，但前提，是你演给她们看的，是个完人。”

“他们喜欢的不是你，是披着人设的YAO，现在你还觉得这算吗？”

“只是褚遥本身，团里没人信你会校暴，只是YAO，哥说句难听的，再不澄清，会连身都翻不了。”

哒的一声，苏敛光两指按下Ctrl和S保存文件，登上自己微信，把另一份文档传了进去：

“这个，也是理由吧？”

白底红字的验伤报告，底下标注的，同样是医科大的后缀。

“太严重，照片吓人，发出去像卖惨，所以不想弄，但发现除了这些，没别的理由，是不是？”

褚遥对大少爷的手段毫无质疑，他再度沉默，更用力的，抱紧了苏敛光的胳膊：“哥……别看了。”

鼠标停在了右键的“打开”上：“什么？”

“太……太丑了，一点都不好看，真的。”

原主不是疤痕体质，可人太白，青紫一出就特别明显。褚遥不想脏了仙女眼睛，然而苏敛光面无表情咬着嘴，下一瞬，轻轻按下了打开。

“……”

一模一样的胳膊，如今娇怯怯的抱着他，从前却覆满了血痕，淤青斑驳，像是钝物击打，又像是指头拧掐。

只是看着，苏敛光身上就无比幻痛，而一页页往下浏览，他呼吸都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十七页全部看完，他退出word，沉吟片刻，俯身在褚遥发间，缓缓啄了啄：

“很疼吧？”

也就是二级挫伤，亲戚只挂名不管事，原主又好强，除了看着疼，其余，都还好。

温热的香气萦绕，褚遥唇瓣弯起想笑笑，但屏幕反光间，苏敛光眼角的泪光那样亮，他表情倏忽顿住，唇瓣张合几下，支吾道：

“……嗯，不过，不过都过去了，还好，真的。”

“如果哥能早点见到你……就好了。”

苏敛光抱着褚遥，尾音颤抖，自责地合上眼睛，重复道：“抱歉，我总是晚了点，对不起，小遥。”

“……”

总是晚吗？

重生到现在，不管是哥哥，还是暗恋者，苏敛光已经做到了极致。是他自大，是他不成熟，也是他错误判断了局势，可为什么，报应总在他身上？

明明他从顾凛手里接过他时，保证过会好好照顾他，为什么永远，永远都做不了那个让苏敛光安心的人？

十七岁的顾凛也这样吗？

还是说，就因为这弱势的外表，苏敛光就只会把他当弟弟？所以那些保证他没信过，所以才会无奈的问他，能接受吗？

不能接受会怎么样？

就这么安心缩在他背后，一辈子当着乖巧的菟丝子花？

为什么？

为什么？！

褚遥不想再听任何苏敛光的道歉，对方的眼泪比所有网暴都剜他的心，他恨这个踟蹰不明的自己，什么试验，什么度量，此刻在那抹水光前，都成了笑话。

他只剩了满腔后悔不甘，它们在他胸口燃着烈火，噼噼啪啪的烧着，像是耳光，又像什么幻梦破碎的前兆。

答。

答答。

答答答。

虚空里，仿佛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突然坠了下来。

一股极阴冷、极浓郁的凉意轰然袭来，苏敛光敲字的指尖顿住，他鼻尖抽了抽，瞳孔刹时缩紧，可慌忙低下头，怀中少年双眼紧闭，早沉沉趴倒了！

“小遥……你怎么了？——醒醒！醒醒！！”

冷意犹在，可臂弯间滚烫同样清晰，几分钟不到，体感这温度直逼三十九。苏敛光惊得变了调，可晕了的褚遥远比想象沉，他发了狠才勉强架住他，一步步挪到楼梯间，朝楼下喊道：

“泊言！泊言！！”

“怎么了？！”

李泊言拍桌而起，几步冲到楼梯间，看清情况，整个人都傻了：“他……他，他，他这是，这是——”

“分化热，不用想了。”

冷潮扑了满走廊，苏敛光跟李泊言一左一右架稳褚遥，边大口深呼吸，边道：

“你跟我送他去医院，事……看电脑，上去个人，用他的号发一下澄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