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适合当偶像。

苏敛光语气很轻，可砸下来，却沉的惊人。

褚遥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反刍着这7个字，闷闷的，从嗓子到心口，酸苦的简直无以复加。

他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可他必须相信苏敛光，因为15年风风雨雨，时间证明了对方是个多么优秀的偶像，况且他还是队长，是绝不可能在这方面对队员撒谎的。

可就是如此深思熟虑下，他最后给出的答案，居然是不适合。

褚遥宁愿他暴怒，宁愿他痛骂，也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这是绝绝对对的否定，意味着他在苏敛光眼里已经不再是可能的队友，而仅仅是个有点熟的过客。

“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么说，我想出道的，我刚才犯病了，真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敛光眼神依旧温柔，可那恨铁不成钢已经消失了。褚遥知道这是什么，因为他在手机刷到过无数次，那是苏容珠在外人前的样子，滴水不漏，同时又温吞可人。他慌得脸都白了，急忙要去抓对方的手，但很轻松的，就被对方侧身躲了过去：

“小遥，这不是开玩笑。哥……不，我是真觉得，你不适合当偶像，你的性格不合适。”

苏敛光现在是真不生气，甚至说，此刻他很如释重负，因此笑的很从容：“每个人都有性格，但出道看的不是你，粉丝更不想了解包装前的东西。现在只对着我你都做不到，谁能保证出道后，你不会在其他地方踩雷？”

“团队之所以叫团队，是只要其中一个犯错，其他人就得擦屁股。当然，我替你可以处理，可我必须其他人。既然这样，咱们为什么不挑更合适的路呢？”

他找个更成熟的队友，而他找更独狼的工作，这是结局皆大欢喜，比起互相折磨，已经好太多了。

苏敛光尊重每个人，所以他不想要求褚遥和自己一样牺牲这么大，毕竟这只是个15都不到的孩子，要他理解这些，实在太难了。

“星探只看外形和能力，到底适不适合，是你自己说了算。不喜欢跳舞，也不怎么喜欢唱歌，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份工作？”

两人隔着几步静静站着，苏敛光顿了顿，又继续跟褚遥讲道：“国内偶像很多，没有拼命的想法，就算出道，也不一定有成绩，很多团其实到解散没拿过工资。偶像……没那么光鲜，不喜欢的话，实在没必要勉强。”

“喜欢打游戏，那就在这方面下心思。王者段位很难，最后一天定榜更难。有这个天赋，为什么不去试试？”

出乎意料的，苏敛光居然也懂那些术语。褚遥慌乱的心沉了又沉，他看对方掏出了手机，随即指尖开始在微信上来回滑动——

“我有几个俱乐部的朋友，过几天你可以去试试……15岁，打电竞刚刚好，AD现在都是外援，我觉得你没问题。”

那真是极好听的话，苏敛光不避讳自己也打游戏，故而说的有理有据。褚遥大一是真想过打电竞，当时也收到了邀请，但18岁太大，去了没两天就回来了，现在有这个人脉，按理说是天降的馅饼，可为什么，他听完就是不高兴？

——如果他去打电竞，苏敛光怎么办？

他一定会出道，那到时候，他们是会在什么综艺上还是比赛上见面？

对方穿着漂亮的礼服，他穿着运动队服，后台遇见尴尬一笑，之后他从容的对着镜头，而他则紧张的对着比赛？

——‘虽然很不想承认吧，但是lumen灵魂就是两个啊，没有YAO，他们也不能火，写歌不是谁都行的……不说别的，就看夜雾，那个编曲拎条狗来狗都会笑吧？’

YAO，夜雾。

很陌生的名字，现在却如此熟悉。

不同于其他团，lumen很早前就实现了主打曲自给自足。哪怕WK审美再烂，烂的也是造型，从没人喷过他们的歌。

褚遥，褚遥。

必不可少的条件，就算是毒唯，也不得不承认的天才作曲家。

他不能离开，绝对，绝对不行。

苏敛光还在翻好友栏，褚遥狠狠吸了声鼻子，无数话压在喉间，他在后悔惶恐里惴惴，开口竟说不出来，而须臾间，却有什么东西一下冲破了理智，不受控的掉了下来——

他真的很少哭，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除了眼前人，他似乎谁都抓不住。

没有人关心他想不想重生，也没人在意他愿不愿意当偶像。一切重来，只有他被孤零零的剩下，委屈，怨恨，乃至于无助一瞬爆发，在那几句话前，彻底压垮了褚遥的自尊。

“哥……我不，我不去！你别找了！我好好练，我一定好好练！我不走……我删号，我立刻删号，你别让我走……我不！”

不管不顾的，他劈手就要抢对方的手机，苏敛光见状想躲，结果脚下没刹住，褚遥直接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那根本就不能算一个拥抱，苏敛光身高至少一米八，褚遥下巴刚到他肩膀，破罐破摔扣紧时，更像被丢了的小狗发狠往主人怀里蹭。

真丝凉软，其下的身体清瘦又挺拔，抱起来手感并不怎么样，可褚遥死死闭着眼，任凭苏敛光怎么抠都不肯动，他满腔都是茉莉的香味，眼泪一个劲的流，啪嗒啪嗒的，把对方衣服都打湿了。

“…………………”

苏敛光长叹了口气，眼里是实打实的不解。他不太习惯跟人亲昵接触，可现在的情况，把二人硬撕开只会适得其反。时间慢慢过去，万般纠结下，他僵硬的抬起手，很轻的拍了拍褚遥后背：

“怎么了这是，搞的好像要把你卖了一样，有这么委屈？”

“我……不走，你先答应我，不然我不松了……”

反正已经没脸了，褚遥撒泼打滚的继续哭，简直把前几十年的苦都在这时流了出来：“我好好练，真的，这不是开玩笑，我立刻，立刻就删号……脾气，脾气我会改的，一年……不，半年，我一定不会再生气了！哥，你别这么说我，我……我难受……”

“小遥啊，你——”

“哥……”

苏敛光其实想说没事可以，结果话音未落，褚遥哇一声哭的更欢了。他哭笑不得的把人摆正，伸手替他擦泪，动作无奈至极：

“行，你这么说的话，哥也不是不能信，现在可以吧？不哭了好不好？”

他的手很暖和，动作更是轻的像蝴蝶掠过花瓣。褚遥明白现在再哭就矫情了，可莫名其妙的，那眼泪一点都止不住：

“我不，不想哭了，但是，但是忍不了，哥你得保证……保证不那么说了，不然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