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方黎。”
“方黎?”
“嗯,你随你母姓,比我大一个月左右,今年不算虚岁的话是25岁。”
以上的对话发生在刚刚。她和一只……动物,准确来说是一只灰色的老鼠之间。
这并不是她在疯言乱语,即便她刚从一场车祸后头脑空白的醒来。
记忆是没有的,感知是奇幻的。
当方黎从一片黑暗荒芜中费力睁开眼,模糊的凝视着灰白色的天花板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猛的,一只身着护士装的狸猫从她的余光中冒出头,随即占据了她整个视线。这个突然的意外吓了她一跳,愣在那里,头脑生锈般嘎吱作响。
直到这只狸猫开口:“哎呀,你终于醒了?有哪里不舒服的?我让医生过来看看,他正好查房没走远。”说完后,着急跑走了,两只脚直立,看起来跑得很快。
方黎张了张口唇干裂的嘴巴,发不出什么声度,呼吸面罩持续不断地输送着氧气,但也不防碍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脑袋某着感知部分病变了才会让她撞见这种奇幻的开端。
保不准她大概率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位院的。
好吧,是她错的彻底。
看着自己的主治医生——一只上了年纪的山羊边举着片子边顺着自己下巴唯一的一小撮胡子。方黎尽力制止住自己想要叹气的冲动。
要不就是因为撞我的车直接让我穿越了要不就是现在都是我回光返照前的幻觉,方黎这么觉得。
直到这只灰色的老鼠拎着水果来到她的病床前。
啊,她早该习惯的。
虽然她住的是单人病房,但每天来巡视和送药的动物却五花八门般的变换且明显不是一个性格。
我果然还是车撞坏了脑袋,方黎一开始认为是死前“走马灯”,但两天一过,她不仅没有在下一刻死去反而在这些小动物们的悉心照顾下慢慢恢复了一些力气,至少她现在已经可以在狸猫的搀扶下倚靠在床头坚持一两个小时左右。
在能够走路后,方黎第一时间在狸猫的搀扶下去了卫生间。在卫生间的镜子中倒映出来的她却是人类形态。等到方黎让狸猫从外面打开卫生间的门时,状若无意的瞄了一眼镜子——啊,依旧是一只狸猫。
只要别是下一刻忽然冒出来一些四方神兽什么的让我去拯救世界就行。
经过这些天,方黎觉得自己的底线被天马行空般拉低了。
注视着放下果篮,拉来座椅坐下的灰鼠,方黎冷静地等待着它开口再决定是否需要回话。
灰鼠先是问她好点没有,见她望着自己不说话,又有些小心翼翼的说:“我听医生说你失去了记忆,需要一些熟悉的对话或者回忆来刺激回忆。啊,抱歉。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接到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外地出差……”
它很熟悉我。
方黎低垂着眸子,再抬头后问面前这只灰鼠:“我们……或许是不是彼此熟识?”上下瞄了一眼大概,最终方黎把目光定格在了那双黑色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上。
望着这双黑色玛瑙石般的双眼,方黎想,我应该在哪里见过。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直到现在。”然后她就从灰鼠这里得到了一些关于她自己的基础信息。
但她并没有因此回忆起什么来。
灰鼠见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也什么反应,大概猜到了方黎并没有想起什么,接着对她叙述:“你3岁的时候一家搬来丘北村,正好在我家旁边,叔叔阿姨……”
或许是某种程度上把她当作了幼童,灰鼠想了想换了种说法:“你父母都是经商的,非常忙,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我爷爷担心你一个小女孩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安全就把你带来我家一块抚养。你父母知道后会定期打一笔钱到我爷爷账户上,我爷爷都给你存起来了,说是以后当做你的嫁妆……”
可能是苏醒后第一次听了这么长时间的对话,方黎有点疲惫地舔了舔泛干的嘴唇,试图让自己能打起点精神。
就听见旁边传来站起身的声音,一并放在床头的水杯被灰鼠拿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替她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方黎:“是我太着急了,没注意你现在还在恢复期。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
方黎喝着它接的水,润润嗓子,总觉得它也太客气了,听它的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亲密些都可以称作是“亲人”或者“家人”了。
“你为什么总是要对我说抱歉?”喝完半杯水后,方黎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哎?”不知道是问出了是意料之外的问题还是因此勾引出它某些回忆,让它一时半会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方黎接着又问:“我失忆或是出车祸是你导至的吗?”
“不!”这句回答几乎脱口而出,灰鼠显得有些焦急,仿佛觉得是自己哪里没说清楚造成了现在的误会。
“那你不要再对我说抱歉之类的话了。我们不是家人吗?”
“啊……啊,嗯。”灰鼠因为厚厚的皮毛覆盖住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没办法藏住。从一开始见到这只灰鼠,方黎就注意到了,这双眼睛很特别。
那一闪而过的是……
“啊,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是说错了,你也别怪我。”方黎好奇道,“还是说我们之前交往过吗?”
“……不,不是。你有交往过几任男朋友,但几乎很快就分手了。”
“哎?”那还真是有趣。方黎觉得自己之前保不准是个“有趣”的人。
“时间不早了,你得听医生的话,早点休息。”灰鼠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扶着她让她平躺在床上。
“我明天还是会来看你的,安心睡吧。”灰鼠走之前帮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橘子也扒开一半。还重新换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
“明天见。”灰鼠在得到她的回应后,轻轻关上了门。听见了关门声,方黎这个时候才堪堪想起来,她似乎忘了最……比较重要的一件事——灰鼠的名字。
虽然出现在她眼前的都是动物形态的生物,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与观察看来这些动物准确来说应该都是实打实的人类,只是在她的眼里发生了某种异于常人的变化。
这种推测是在她今天见到灰鼠后得出的第三种答案。就从灰鼠身上带给她的熟悉感和瞬间闪过的小情绪。
按照约定,灰鼠在第二天早上10点左右踏着日光来到了病房,灰扑扑的皮毛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也许也有这个原因的关系,方黎觉得那身灰扑扑的皮毛在此刻亮闪闪的,总觉得和它不太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