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耽误她伸手想要去触碰的动作。
方离黎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让灰鼠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弄不清楚方黎想做什么,在方黎触碰到它的小臂后反手抓住了她冰冷的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吗?”
手指传来了远差于想象中的触感,她的大脑似乎只在视觉上过度欺骗了她。因为,此刻反握住她的手的是一个相较于她略显骨骼分明,手指修长,指腹带有老茧且偏硬的,温热的属于男性的手掌。
“只是觉得你身上暖暖的,毕竟今天的太阳特别大。吓到你了吗?”方黎笑盈盈的回答,如果不是过于没有血色的面容和唇色,还有穿在身上的病号服,光看方黎这些举动似乎并不容易把她和才从车祸中苏醒几天的人联系上。
也许还有较低的体温,灰鼠下意识的用双手握住方黎伸来的,无意识的摩擦着:“唔,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想要出去晒晒太阳吗?”
还没等方黎给出答案,灰鼠就自己反应过来了,有些懊恼:“是我又犯傻了,你才刚刚醒过来,哪里适应得了太强的阳光。”
方黎拉了拉灰鼠依旧没有松开的手指:“是我想晒晒阳光的,帮我靠近一点就好了。”
灰鼠听到后考虑了一下,松开握着的已经带点温度的手,帮方黎搬了一把软椅,放在靠近阳光的窗户边,转过身,弯下腰,一只手揽住方黎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处,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说了声:“别害怕。”就稍稍使劲把她抱了起来。
方黎为了配合,双手环住灰鼠的肩膀,过于骨感的触觉传递回方黎的大脑。很高,但偏瘦,方黎通过其他感知来拼凑不成型的身影。
也就五六步的距离,方黎被轻轻放在了椅子上,灰鼠从旁边的沙发上拿来一条毛毯盖在她的腿上,自己反而背靠在窗户边投下的阳光全落在灰鼠的身上,阴影完全挡住了方黎。
灰鼠慢慢的侧着身子,让炙热的阳光一点点洒在方黎的双腿上,直到她双手交叉放在的小腹处才停下。
即使背着光方黎也能看清灰鼠脸上显露出的笑容:“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方黎歪歪头笑着说:“比之前好多了……我昨天忘了问你的名字,现在问还算晚吗?”
看着灰鼠短暂的停顿后,轻轻摇了摇头,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张楚岚。我叫张楚岚。”
张楚岚啊……
方黎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却仍是一片空白,似乎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人?方黎按下不表,也许是接触的时间不够,再观察看看吧。
“可我不记得你了。”方黎皱着眉低声道。
很久灰鼠才回了话:“没关系,慢慢来。我记得就好,现在。”
语气和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但,你这双眼睛悲伤的快哭了呢。
真是……
方黎还是笑着说:“哦,好啊。那我们从头开始认识吧。你好,我叫方黎。”
轻轻地,她听见灰鼠藏在微风里短促的笑声:“啊。你好。我叫张楚岚,很高兴认识你……方黎。”
静下来的时间总是会被无限拖长,方黎总是待在病房里,难免会觉得无聊。病房里有悬挂电视这种电子设备,可方黎就偏偏下意识的避开了,甚至手机都很少去触碰。
“我以前也是这样的吗?不喜欢用电子设备什么的?”方黎望着窗外,随口问正在叠衣服的灰鼠。
灰鼠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它低着头,声音平稳自然:“你更喜欢实在的东西。书,或者……和人直接面对面说话。手机对你来说就是个通讯工具,你还总嫌它吵,不是静音就是开飞行,十次有八次找不到你人。”
它叠好一件衬衫,边角对齐得一丝不苟,补充道:“有一次你忘了要参加答应好的社团活动,我打了一下午电话,最后在图书馆角落找到你,你还怪我打扰你看书。”
方黎挑挑眉笑了笑:“听起来我以前还挺难搞的。”
“还好。”灰鼠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语气温和,“习惯就好。”
方黎放松的靠在软椅上,头歪着,也不知道在看哪:“你还真是好脾气。我都快要出院了,话说你天天来陪我,工作上的事情不要紧吗?我记得应该是请了护工的。”
“这你不用担心。”灰鼠叠衣服的动作依旧利落,“我跟上头报备过了。我们公司……比较特殊,处理各种‘疑难杂症’和‘特殊物流’,对员工私下里的‘紧急状况’理解度很高。只要不影响正经活,上面睁只眼闭只眼。”
它顿了顿,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毕竟,能在‘老鼠窝’里待下去的,谁还没点需要擦的屁股。”
“老鼠窝?”方黎被这个奇怪的比喻吸引了注意力。
“公司戏称,私底下都这么叫的。哪都通嘛,哪里都通,什么犄角旮旯的活都得干,跟打洞的老鼠似的。”
灰鼠轻描淡写地带过,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所以你放心,我时间自由得很。”
灰鼠叠完衣服,走到方黎身边弯着腰替她理了理衣领:“是觉得无聊了吗?我给你带了几本书,你可以翻开看看,不用勉强自己,累了就休息。”
“你还真把我当孩子啊。”方黎有些好笑的看着它,用手轻轻拍打着它的手臂。
灰鼠笑着,想到方黎几天后就要出院了,家里需要打扫,毕竟自己基本都待在病房里,里面很长时间没有住人了,让别人打扫卫生他不放心。
“对了,这几天我会抽空回去打扫一下卫生,你自己可以吗?”
“去吧去吧,我可不想住在邋里邋遢的地方。”
灰鼠走到门口,爪子搭在门把上,却又转回身。它走到床边,不是看向方黎,而是拿起了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点亮屏幕,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我还是再确认一下。”它用爪子点开通讯录,排在首位的“A楚岚”赫然在目。
“看,是这个。任何事,任何时候,打这个电话。”它把手机屏幕转向方黎,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屏幕微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有些锐利。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陌生人或者不熟悉的人来探望,或者接到奇怪的电话,”它的语气放得更缓,却字字清晰,“也先告诉我,好吗?你现在记忆不稳定,我怕要是有人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我一时半会还真没办法和你解释清楚,影响你恢复。”
“……好,我知道了。”方黎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灰鼠似乎满意了,把手机轻轻放回她枕边最容易够到的位置,尾巴左右摇摇,放松了一些。“好好休息,我明天早点来。”
“不会忘的,快走吧。我要休息了。”方黎多少有些无奈的朝灰鼠摆摆手,说了好些话才让它安心离去。
可谁又没有一点私心呢?
方黎站在窗边,很快看见了逐渐出现的灰鼠的身影,也就这种特定时候,现在的视觉才给她带来了便利,她能轻松分辨出灰鼠在哪里,不会被其他人淹没。朝着转过身的灰鼠挥挥手,也不管它看不看得到,笑着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