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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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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哼着儿歌,晃悠悠的往家里走去。

方黎听见旁边为了哄孩子的母亲打开了童谣,不作他想,一心一意听着余月说的话。

「小老鼠,上灯台」

“为什么会是许敬之?你知不知道他是少年犯啊!他杀了他父亲!”

“我知道的。我就是因为知道。”

余月的声音将方黎拉回现实。

“我先问你一些问题。你说许敬之是凤林连环杀人案的三名死者之一,我有去找过相关报道,官方的说法是数名,并没有明确具体的人数,而且处于对被害者的保护,也没有透露出相关的信息,你是怎么确定的?因为我还听过有人说死者只有两名。”

余月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雪白的绵羊外表开始滋滋作响:“一开始也不确定,你们当时吵架了,你说你也联系不上许敬之。后来,许敬之妈妈上报了失踪……直到,我看到了一张网上流传的偷拍照片。”

她停住,深吸一口气,像在积蓄勇气。

“现场被警察围得很严,但……没挡住全部。地上露出一只手,手腕上戴着一条特殊编法的手链。”

余月抬起头,眼圈红了,声音却异常清晰,逐渐开始裸露出原本的样子:

“上面串的金珠是亲手刻了??????(藏语:福)的。那是冯云——我们室友。给我们一人一条的,是独一份的,每个都相似但有差别的。……许敬之那条,是冯云亲手给他戴上的。她说,他是除了我们之外,第一个让她相信世界上还有好男人的恩人。”

方黎感到心脏某处被狠狠攥紧。

“冯云给我们?也给了许敬之?为什么?”

「偷油吃,下不来」

“方黎,录像带在我手里……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来谈谈吧。”

“许敬之。你想怎么样?”

“我说了,来谈谈。”

余月陷入了回忆,情绪稍微平复,露出底下更真实、更脆弱的内里:“因为在大三我们系放假早,就我们仨没走,等着看一场拼盘Live。结果忽然接到冯云的电话,说是家里要断供,让她嫁人,逃不出来……”

余月的声音飘忽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夏夜,“你二话不说,开车带我们去找冯云,可不小心路上被肆意变道的公交车蹩了一下有了剐蹭。一时半会走不了,还是许敬之紧急连夜开车赶来带我们去的。”

说到这里,余月的语气变了,不再只是悲伤,而是混合着一种深刻的感激和后怕:“在和冯云家里人争执的时候是许敬之挡在我们身前的。他让我们躲在车里报警,才得救的。”

许敬之是个沉默寡言的好人。余月说。

「喵喵喵,猫来了」

“你说这几天总是感觉有人跟着你?”

“对,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吧。主要是许敬之这几天真的很不正常……工厂那边的人也说他好几天都没去工作了。”

“啧,我最近没办法请假一直陪在你身边,麻烦了。”

“没事,这几天我就在家里,哪也不会去。”

“那也不行!对了,这个你带着别摘下来。”

“珍珠耳环?”

“嗯,里面有一个微型定位器。我无聊的时候捣鼓出来的,我早该想到的。你别乱跑,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嗯,我知道了。怎么样?好看吗?”

看见方黎皱着眉头不说话,余月喝了一口咖啡,还是选择说下去:“还有,你当初搬出去和许敬之合租,我们一开始都很担心。当时还没有发生冯云这件事。因为他面相很凶,皮肤很黑,眉毛断了一边。我们几个一块去找你,还是许敬之做的饭招待我们的。我们聊得再晚,他都会放下手里的活,说‘女孩子晚上不安全’,亲自送我们到小区门口,看着我们上车,车牌号记下来,车开远了才回去。”

许敬之是个内里温柔的好人。余月说。

「叽里咕噜滚下来」

张楚岚曾在仓库里见到过一只老鼠,费尽心思也没能从关好的米缸里偷出一粒米。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张楚岚用旧衣服裁成一个小布包,里面装满了米粒放在米缸盖子上。

果不其然老鼠把这个袋子拖走了,但却卡在下水道的两个栏杆间,这是他故意的。当老鼠最后一下用力过猛没拽掉米袋却把自己摔进下水道的时候,张楚岚听到了“噗嗤”一声,即使他看不见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那里有他故意掉下去的钉子。

“许敬之……”余月终于还是没忍住,豆大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进咖啡杯,漾开小小的涟漪。

绵羊温顺的外表彻底随着情绪崩溃而消融殆尽,坐在方黎对面的,是一个皮肤白皙、圆脸、眼里盛满痛苦和不解的女孩——和方黎在短暂闪回记忆里见过的那个,在找到冯云后,许敬之把她们锁在车上,让她们报警的时候,余月即使在哭,也会选择抱紧缩在她怀里脸色苍白,浑身哆嗦的冯云……一模一样。

她哭着,声音破碎:

“许敬之曾经跟我们说过,他妈妈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他对烟酒、暴力敬而远之。不要成为他父亲那样自甘堕落的懦夫……”

方黎没有再问。她得到了她此刻能承受的极限:一份足够真实、足够温暖的证明,以及几条隐隐指向毁灭的、冰凉的裂痕。

剩下的,她需要自己去找。从张楚岚滴水不漏的温柔里找,从自己破碎的噩梦片段里找,从被掩盖的新闻报道和可能存在的旧物里找。

而这场对话,已经像一根探针,戳破了光滑的表面。底下是坚实的血肉,还是溃烂的脓疮,她必须亲手挖开才能知道。

哼着儿歌走到门口,张楚岚不紧不慢的摸出钥匙开了门。客厅的灯光随着门拉开的幅度逐渐流出扩大。

方黎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撑着边缘,下巴搭在上面,珍珠耳环在电视屏幕里映射出的光亮下略显温润。

“哎呀,今天没出去玩吗?”张楚岚一边关门,一边问。

“对啊。今天一直都在家呢。”方黎转过头来看着他,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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